从锦州市区往东南开,过凌海,路渐渐宽了,天也渐渐低了。还没看见景区的大门,先闻到风里咸湿的潮气——那是大凌河入海口特有的味道,裹着芦苇、海水,还有一点初冬的凛冽。
东方华地城的大门横跨55米,立在滨海公路边上。我到的这天是个周四,游客不多,检票的大姐正就着保温杯喝茶。她抬眼看了看我:“来泡汤的吧?这个季节好,人少,水热。”
2633米深处上来的97度
温泉区的更衣室铺了地暖,光脚踩上去温温的。我换了泳衣往外走,穿过一道玻璃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脚刚探进露天的汤池,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然后才是从脚底漫上来的烫。
这是那口2633米的深井水,出水97度,管道送过来还要兑凉。池边的小木牌写着:氟泉,医疗级。
水面蒸腾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打着旋,头发梢很快就湿了。池子里就我一个人,靠着池壁望向远处——那片望不到头的苇海正黄着,风过处,白茫茫一片压低又扬起。天灰蓝灰蓝的,水汽氤氲里,连芦苇的轮廓都柔了。
据说这里的负氧离子均值超过一万三,我没带仪器,但肺里确实清透。泡到第三轮,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手心脚心都酥酥麻麻的。服务员端来红枣茶,玻璃杯搁在池边石台上,我懒得动,就那么看着杯口的热气和汤池的水汽缠到一块儿。
苇海行船,赶一场候鸟的饭局
下午三点,鹤泉湖的船工老张准备出船。他是本地人,祖辈在大凌河打鱼,景区开发后转了行,开这艘能载十二人的画舫。
“现在不是最好看的时候,”他一边解缆绳一边说,“五六月份,芦苇是青的,水鸟刚孵出来,一窝一窝跟在母鸟后头。九月底大雁来,那才叫铺天盖地。”
可我觉得这时节正好。水道两旁的芦苇穗子已经白了,日头斜斜地打下来,每根苇杆都镶了金边。船拐进岔道,惊起几只绿头鸭,扑棱棱贴着水面飞,脚掌划出两道细细的水痕。
老张指了指远处的浅滩:“看,那是白鹭,左边那几只灰的是苍鹭,不动如山那只——大概是假的,塑的。”
我顺着他手指望去,那只“假”鹭突然歪了歪脑袋。
船行22公里水路,绕回码头时,夕阳正沉到芦苇梢头。水面金红一片,候鸟从四面八方归来,落进各自的巢。船桨拨开的水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老张说那是梭鱼,入冬前正肥。
稻田里的温泉,和雪地里的海参
傍晚起了风,预报说夜里有小雪。
我溜达去稻田区,3000亩稻田刚收割完,稻茬整齐地立着,垛好的草卷远远看像一个个大馒头。田边的汤池今晚没人,水面落了几片枯叶,我独占了整池温泉水,对着空荡荡的田野发呆。
夜里雪果然来了,起初细碎,后来越下越密。第二天清早,雪已有两寸厚,滑雪场正在造雪,机器轰鸣着喷出白色雾团。冰雪王国的雪雕区里,一座巨大的海参雪雕静静卧着——12.11米,世界纪录。雕刻师是哈尔滨请来的,说雕了整整十二天。
我踩过积雪去看它,阳光照在海参的“肉刺”上,阴影里泛着极淡的蓝。旁边几个孩子在打冰滑梯,笑声尖利,大人们举着手机追拍。有个老太太围着红围巾,站在雪雕前让老伴拍照:“拍侧脸,显瘦!”
怎么来,怎么住,怎么吃
交通很简单。锦州站前每天有直达专线,早八点发车,车程一小时。自己开车走滨海公路更自由,从锦州湾机场过来只要三十分钟。
住的选择极多。想泡汤方便就住湿地汤泉,房间直通户外泡池;贪新鲜可以试试云上精舍,禅意风格,落地窗外就是芦苇荡;拖家带口的话,稻田旅社有亲子房,推开窗就是稻景。我这次住东方汤院,独门独院,院子里一个私家泡池,夜里放满49度的浅层井水,对着星空喝啤酒,喝到瓶身结了霜。
吃别错过鱼。大凌河入海口的梭鱼没有土腥味,清蒸最见本味。农夫厨房的红烧肉炖豆角是正经东北味,油润咸香;湿地餐厅的芦苇叶包饭,米是3000亩稻田自产的,颗粒分明带韧劲。早餐务必尝尝碱蓬菜包子,入海口盐碱地特有的野菜,焯水去涩,拌肉馅,鲜里带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
尾声
回程时雪停了。大巴驶上滨海公路,窗外掠过退后的苇海、风车、结薄冰的水塘。邻座的大叔从后视镜里一直望着华地城渐渐变小的轮廓,他说年年冬天来,泡一周汤,吃一周鱼,回去能精神一整年。
我没问他真假。但那个下午,97度的温泉水漫过肩膀,冷风里有芦苇折断的细响,远处候鸟正往南飞——这样的时刻,足够我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