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4日，立春，我们乘坐清晨6点多的飞机从北京前往喀什，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帕米尔高原的一座加油站——中国石油新疆销售喀什分公司瓦恰加油站。

出发前知道小站偏远，落实到具体时间才有真切的感知。6小时飞机抵达喀什，再乘坐5小时汽车到达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次日又驱车2小时穿行盘龙古道最终抵达瓦恰乡。

小站是橇装站，没有中国石油标准站标志性的罩棚，所以开车不仔细看，可能会错过藏在路旁的小站——三间野营房，一个橇装罐。

这可能是我多年记者生涯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能源”二字所承载的温度。

来之前，我先知道的是盘龙古道，600多道弯的高原公路，自2019年修缮好就火遍了全网。但查不到太多这座站的信息。

来之后，经同行者介绍，得知这座站是位于我国最西、距离三国边境最近的橇装站，还是方圆百里唯一的“能源驿站”。但直到亲身站在海拔超过3000米的土地上，听见风声掠过昆仑山脉，我才真正明白“最西”“最近”“唯一”这些词，在现实中意味着什么。

不止意味偏远，还意味着80公里不再是村民加油的必经颠簸，意味着突发疾病的牧民可以及时等到送药的车辆，意味着每一个穿越盘龙古道的旅人，在经历“今日走过了所有的弯路”感慨后，能在这里加上油、喝口热水、用上干净的卫生间，然后再踏上他们心中的“坦途”。

瓦恰乡是一个高原乡村，这里没有外卖、没有电影院，但坚守这里的两位年轻人却找到了心灵的归属。

站经理卡热·买塔洪是一位“95后”，说话时声音有点低，笑起来很腼腆，大学毕业后在城里工作过的他普通话很流利，但也会夹杂塔吉克语的音调。“父母在村里，中国石油给了我工作机会，守护这儿就是守护家。”他说得诚恳。小站是稳定生活的依靠，让卡热家从4间房扩到7间。

1991年出生的加油员艾米尔江·牙热萨引大学毕业后，也在外地生活多年，他比卡热晚来站里2年。小站工作的充实，让艾米尔江从感情低谷中走出，有了重建家庭的底气，也看到了在村里生活的希望。

瓦恰站很小，小到几分钟就能走完每一个角落。但它又很大，大得装得下整个乡村的依靠、过往旅客的信任，和两个年轻人对故乡全部的深情。

“站小，但管理和服务不能打折。”艾米尔江说。

采访组在站里3天，最打动我的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艰苦——夜晚出没的狼、高原上刺骨的寒风、坚持到凌晨的值守。而是那些细微的日常：交接班流程一丝不苟、台账记录工整清晰、卫生间始终洁净温暖、室外消防设备尘埃不染、一通电话能解乡亲的燃眉之急。

瓦恰站很偏，距离上级公司300多公里，不会有人经常来现场检查。但它却很守规，工作标准就是我们熟知的“四个一样”——领导不在场和领导在场一个样、没有人检查和有人检查一个样……

我们离开前的那个清晨，高原的日出格外壮丽，金光洒在雪山顶上，然后慢慢蔓延到山谷、村庄，最后抵达这座小站。

卡热已经开始做交接班前的检查，艾米尔江在打扫站场。我忽然想起卡热说过的一个比喻：“这座站像是高原的能源心脏。”

这座小站跳动的节奏，是加油枪的鸣响，是深夜值班室的灯光，是送油皮卡驶过土路扬起的尘埃。它为车辆注入动力，也为这片土地注入一种可贵的“正常”：让偏远不等于隔绝，让艰苦不等于孤独。

坐上返回的车，站外院墙上的字——“中国石油便民加油点”，慢慢由大变小，直到看不清楚。但我确定，我看到了温暖的形状：那就是野营房里亮到深夜的灯，是制氧机运转时低微的嗡鸣，是村民说“这个站好，帮了大忙”时眼里的信任。

车渐行渐远，瓦恰站消失在视线中。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在帕米尔高原的怀抱内，在塔吉克乡亲的目光中，在每一个需要“加油”的时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