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里那句不吹不黑,心里也认同。
湖北人一趟云南建水,回来只想说一句,建水比网上说的还要好。
火车出昆明,往南一路是红土和稻田,窗外的云像被风吹开的棉花,天气干爽,太阳不急不躁。
建水站下车,风里有豆香味,也有炭火味,鼻子先带路。
县城不大,路好认,走几步就见到古建筑的檐角,红墙斑驳,砖缝里长了小草,脚步就慢下来。
先去朱家花园,门口是青石板,进门是连着的庭院,厅、堂、花窗像一套繁复的机关。
朱家是清末的大户,家里人做盐商,院子修得讲究,窗格都是手工雕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
导览说,这里有九十九间半房,意思是做人留半步,家业走得久。
站在天井里抬头,四方是屋檐,正中一口天,光从那里撒下来,尘埃像一群小鱼在游。
走累了,坐在青石凳上喝口水,手摸石头是凉的,透心的那种凉。
出来往东走,见到文庙的牌坊,柱子粗到两人合抱。
建水文庙始建于元,明清修了好几次,规制学着北京孔庙,规模在云南排前头。
大成殿梁上彩绘还在,颜色没以前亮,但纹样清楚,龙纹、卷草、云纹一层叠一层。
殿前的泮池水面平得像镜子,晒太阳的乌龟把头探得老长,小孩扒着石栏数鱼。
祭孔的乐器摆在一侧,石磬、编钟排列整齐,风从廊下过,像有人轻敲。
往南是朝阳楼,城门楼修在东门口,朝阳两个大字气势十足。
据说旧时城门开合都看它,鸡叫头遍开门,三遍合门,百姓看楼办事。
如今楼下夜市最热闹,白天看古楼,晚上看人间。
楼上风大,俯瞰老街屋顶一片灰青,巷子像棋盘的线,脚下车灯一条接一条。
再走就是双龙桥,又叫十七孔桥,清乾隆年间修建,桥身石孔十七个,桥上有两座亭子远远看像两条龙盘着水面。
滇南古八景里就有它,叫“十七孔桥晚照”,日落的时候,孔里透出来的光像一串金珠。
桥下是泸江和塌冲河交汇,水面开阔,风把袖子吹得鼓鼓的。
桥边有老伯卖米线和豆腐,手脚麻利,笑容慢吞吞,问从哪里来,答湖北,他点头说路远,吃一碗垫垫肚子。
建水吃的,先记豆腐。
建水豆腐用团山的井水点浆,白嫩,孔细,炭火一烤,表皮鼓起来,刷一层酱,撒折耳根、辣面、葱花,咬下去先是热,再是香,最后是淡淡的豆甜。
一把小凳,一口小炉,三五块吃着聊着,很容易就天黑。
再来过桥米线,汤头清,骨汤熬足,配菜一盘盘下去,鸡蛋滑入汤里成了花,米线顺口不粘,碗边挂着热气。
早点有烧豆腐、稀豆粉、油撒撇,碗小,价钱也小,吃完肚子暖,脚底生风。
老街里最好逛的是临安路一线,牌坊多,老店也多。
一家老粉店墙上贴着手写价目,老板娘用土话招呼,声音不高,动作利索,筷子一拨,粉就停在碗沿,没洒一滴。
临安是建水旧名,元设路,明设府,盐运带来了人,也带来了匠,木作、石作、泥作都扎根在这片红土上。
走到团山村,路边是红土地,烟叶一片片,村口一堵土墙写着“团山客栈”。
团山是彝族屯堡,清代移民筑寨,土围墙厚厚的,门钉黑亮,天井里晒着玉米和辣椒。
杨家大院最有名,几代人住在一个院子里,横梁上刻着吉语,门框边的石刻有狮有鹤,孩子们绕着水塘追逐,狗在阴影里打盹。
老人说,院子的砖用“花斑石”,就近采的,冬暖夏凉,脚步落在地上,有回声,像屋子在答应。
村里灶台边总有火,铁壶里咕嘟咕嘟,茶是烤茶,把茶叶放在小罐里摇着烤,再冲水,香味厚,不冲鼻,喝完舌面有回甘。
茶桌旁总会端出一盘咸菜,一盘糍粑,蘸红糖或芝麻盐,嘴里忙,耳朵就听故事。
去团山建议上午出发,中午前到,光线好,影子长,拍照不刺眼,午后风起,稻田像海。
交通上,自驾最省心,昆明到建水走昆石、汕昆高速,全程两百多公里,服务区干净,路况平顺。
进城停车点多,朱家花园、文庙、朝阳楼都有官方停车场,按小时计费,夜里更宽裕。
不自驾也方便,昆明高铁到建水西站,出站有公交到老城,打车二十来分钟,价格透明,司机熟路。
住的选择不少,老城里有老宅改的客栈,木楼踩上去有声音,夜里安静,窗外就是瓦楞和月亮。
也有新开的酒店,电梯宽,床大,洗浴热水足,离夜市近,走路就到。
预算紧可以住火车站周边的小旅社,房间简单,卫生要自己多留意,住前先看房,开窗通风,床单要换新。
逛古城最舒服的时间是早上七八点,阳光刚好,街上有老人遛鸟,店家在门口扫地,豆腐摊升起白雾。
中午太阳直晒,找阴影的巷子走,进庙宇、花园避暑,喝一杯冰凉的酸角汁,解渴不腻。
傍晚去双龙桥,等夕阳,等灯光,桥洞里的风像从远处吹来,带着水汽,时间被吹慢了。
夜市集中在朝阳楼下和临安路段,豆腐、稀豆粉、烧烤、玫瑰鲜花饼一应俱全,摊位多,先绕一圈再下手,挑人多但不拥挤的,翻台快,食材新。
建水的窑和陶也值得看。
紫陶是当地的名片,明清就有名气,泥料细,打磨亮,黑得发光。
作坊里能看见拉坯、镶嵌、刻花、抛光,老师傅的手像会记忆,转一圈就成了形。
挑茶罐看盖严不严,盖子轻放,若有“吱”的细声,密合度好,装茶不返潮。
小件价格不贵,几十到几百都有,买来当手信实在。
历史上,建水因盐而兴。
元明时盐课重,运盐的马帮来往不断,城里建庙修桥,留下了今天这一城的古味。
文庙里曾考童生,朝阳楼下曾点更,双龙桥头曾设卡,老街墙边曾贴告示。
走在街面,每一步都踩着旧故事的尾巴。
拍照要点很简单,朱家花园拍窗,文庙拍殿,朝阳楼拍夜,双龙桥拍洞,团山拍门。
手机足够,广角用来装下屋檐,十七孔桥最好用长焦抓光圈里的人影。
吃的顺序也有窍门,早饭豆腐加稀豆粉,中饭米线配凉拌,下午烤茶加点心,晚上再战豆腐和烧烤。
辣度让老板少辣或微辣,建水的辣香,不是猛,是绵长。
花费方面,人均一天两三百就能很舒服。
门票朱家花园、文庙各几十块,双龙桥免费,团山村村口酌情捐助,停车十来块一小时封顶。
吃饭一顿二三十就饱,夜市容易手滑,先换小票,小面额花起来稳。
避坑也要说两句。
紫陶认手作,看痕迹,看打磨,太完美像机器。
夜市“非遗”小摊多,问清工序,能看现场做的更靠谱。
豆腐摊位排长队不一定最好,观察老板翻豆腐的手,干净利落的,火候更稳。
拍照不要倚古墙,砖老,容易掉渣,手擦到灰,眼一揉就遭殃。
走巷子注意脚下,青石有青苔,鞋底抓地要好,雨天更要慢。
工作日来,房价低,人少,拍照清爽,店家也有时间聊天。
周末、节假日人多一倍,夜市要肩并肩,停车要早,下午五点前要找好位。
天气干,早晚温差大,白天短袖,晚上加外套,太阳直,带帽子,口干了就喝酸角汁或本地山泉水。
说回这趟路的心里话。
建水不张扬,像把好酒压在柜底,熟人来才倒。
古迹不靠喊,吃食不靠摆,街巷拐个弯就是烟火,桥洞换个角度就是画。
来时只想尝豆腐,走时多带了几样:一罐茶,一只小壶,一口慢下来的步子。
湖北人习惯大江大湖的阔,这里是另一种阔,天阔,心也阔。
路远不远看心情,时间挤不挤看想法。
脚步迈出去,建水会不会也让你多待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