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钦州,除了看海豚吃海鲜,必须要做的还有逛老街!车子拐进中山路,世界倏然安静。两旁的骑楼密密地挨着,像上了年纪的街坊,斑驳的墙面、老旧的窗棂、廊柱上模糊的雕花——它们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做着原来的事:楼下卖糖水、卖香烛、卖五金杂件,楼上的木窗半开,晾着衣裳,飘着饭菜香。这不是布景,是日子本身。
往里走,一马路到七马路,纵横交错,像老城的掌纹。有的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青石板被踩得油亮,缝隙里生了青苔。铁匠铺里叮叮当当,中药铺飘出苦涩的香,理发店的椅子还是民国那款,老伯正眯着眼刮脸。
再走,就不一样了。
转角处的老宅开了咖啡馆,门头还是旧的,推门进去,手冲壶和留声机安静地待着。钦·1934的灯光从骑楼廊下漫出来,照着门外卖牛杂的阿婆,也照着窗边对着电脑的年轻人。旧巷子·龍一藏得更深,推开虚掩的门,满院花草,里面是书、是茶、是轻声说话的人。没有谁刻意“改造”谁。老房子做新生意,老街坊开新店铺,新旧就这样长在一起,各自从容。
刘永福故居在三宣堂,与老街只隔几步路。
跨进门槛,庭院空阔,光线从天井泻下来,照见那些旧时兵器、泛黄的信札、斑驳的官服。中法战争的硝烟、台湾保卫战的悲壮、黑旗军的铁血,都收在这座宅院的静默里。站在他当年眺望钦江的位置,江流无言,两岸已是寻常人家。
奇怪的是,从英雄故居出来,回到烟火老街,竟不觉割裂。那些在骑楼下缝补的老妇人、在巷口下棋的老伯,身上似乎也带着同样的韧劲。这座城市从不急着告别,也不硬要留住什么。旧的不赶,新的不抢,英雄守着江,百姓吃着粉,百年前的炮楼旁开着手作店,抗法将领的旧居对面,年轻人正排队买糖水。
下午在老街走了很久,最后坐在二马路的小店吃猪脚粉。
老板说,这店开了四十年。我问她,老街变了没。她舀一勺卤汁,慢慢淋在猪脚上:“人多了些,店新了些。巷子还是那个巷子。”
——巷子还是那个巷子。
钦州人大概深谙此道。日子要继续,不必把旧的都拆掉,也不必把新的都藏起来。让骑楼继续遮风挡雨,让老手艺慢慢做,让英雄继续守在江边。新来的咖啡馆自己找位置,新开的书店悄悄亮起灯。各安其位,各得其所。
这就是钦州老街的好:它不是被时光定格的标本,而是一座还在呼吸的城。老的活着,新的生着,彼此照面,互不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