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吃鱼,大伙儿想过这鱼怎么上桌的吗?恐怕少有人留意。那一网下去捞起几十吨甚至上百吨渔获,全凭一张网。这网里的乾坤,大得惊人。
全球每三张渔网,大概率就有一张出自中国安徽的一个内陆小镇——巢湖市的槐林镇。这地方不靠海,守着巢湖还得全域禁捕,偏偏成了“世界渔网第一镇”,垄断了全球海洋捕捞的“吃饭家伙”。挪威、日本、秘鲁这些海洋大国,技术再牛,船再先进,手里的渔网也得指望这里。
现代远洋捕捞,靠的不是棉线麻绳,那是真正的“高科技”。槐林镇造的高端网,用的是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这材料名字拗口,记不住没关系,只需知道它的强度是优质钢材的15倍。网线细得像头发丝,韧性极强,能勒断手指头。在大西洋深海兜住几十吨乱蹦乱跳的金枪鱼、鳕鱼,承受巨大海水阻力和洋流冲击,网破了就是几十万美金的损失,这网必须极度结实。耐腐蚀、抗紫外线,泡在海水里几年,天天暴晒,也不能烂。
二三十年前,这块地盘是日本和欧洲企业的天下。咱中国渔民想买张好网,得花大价钱进口,人家按米算,贵得离谱。槐林人骨子里有股“钻劲”,不信这个邪。这里祖祖辈辈靠水吃水,家家户户会织网。改革开放初期,手工织太慢,全镇老少齐上阵也赶不上需求。他们开始引进机器,买旧设备,买国企淘汰的货。光买不行,还得改。把织网机拆开,研究原理,魔改适应需求。
如今走在槐林镇街上,满耳朵都是织网机“咔塔咔塔”的节奏声。几千台现代化机器日夜不停。这个几万人口的小镇,拥有好几百家渔网企业,规模以上企业几十家,年产值早已突破100亿元大关。欧洲日本企业生产一张同样的网,成本是这里的3倍甚至更多。工人时薪高,产业链分散,物流贵。槐林镇靠“前店后厂”、高度集聚,把成本挤到了骨头里。
推向国际市场,那是标准的“降维打击”。俄罗斯帝王蟹捕捞船需要耐寒耐磨的网具,试过之后发现,中国货便宜,冰冷海水里表现一点不比欧洲差。非洲维多利亚湖的渔民收入不高,买不起昂贵进口网,槐林的网耐用便宜,迅速占领非洲市场。产品出口全球60多个国家和地区。东南亚、欧洲、南美,凡是有水的地方,就有槐林的网。
手艺好了,触角自然伸得长。体育用品里的足球门网、排球网、网球网,农业里的防鸟防虫遮阳网,甚至建筑工地安全网、军事伪装网,原理相通,材料要求还没深海网那么高,槐林人顺手全占了。这就是产业基础雄厚带来的自然扩张。
这几年合肥名声大噪,被称为“风投之城”,投中了京东方、蔚来、长鑫存储。大家盯着芯片、屏幕、新能源,其实像槐林渔网这种看似“土味”的传统制造业,也是合肥经济版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拼图。巢湖并入合肥,依托强大的物流外贸渠道,渔网跑得更远。
以前卖网片,那是卖布料,渔民买回去自己裁剪缝制。现在搞产业升级,卖“成衣”。镇上建起巨大加工车间,直接做成成品拖网、围网、定置网,甚至提供“定制化服务”。挪威船长说出船多大、马力多少、捕啥鱼、水深多少,槐林工程师就能设计出一套专门捕捞方案,网眼大小、网线粗细、结构设计全算好,生产出来直接发货。
镇上的年轻人也不甘示弱,不开机器,搞起了跨境电商。坐在电脑前,拿着手机直播,直接把网卖给国外终端用户。去掉了中间商,以前层层代理价格翻几倍,现在工厂直达,利润留在槐林,实惠给到用户。
行业红火,挑战不少。环保是头号大事。拉丝染色环节处理不好,污染环境。巢湖在边上,环保红线碰不得。这几年下血本关停所有小散乱作坊,企业集中进工业园,统一供热、统一治污。家里冒黑烟的景象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标准化绿色工厂。
原材料也得升级。普通塑料不行,国际市场要求高,网烂不掉变成微塑料污染海洋,人家不要。企业正在研发“生物可降解渔网”,使用寿命结束在海里能自动分解,不变成海洋垃圾。这是全球渔具行业最前沿的技术高地。
还有一个趋势,深海养殖。全球渔业资源衰退,捕捞难,养殖成大趋势。近海养殖污染大,未来是深远海养殖。深海里像巨型鸟巢一样的养殖网箱,要求极高,抗12级以上台风,防鲨鱼撕咬,保证水流畅通。这又是槐林人的机会。和科研院所合作,研发超高性能深海网箱网衣,一张价值几百万甚至上千万。
从几分钱一米的普通网,到几百万一套的深海装备,槐林镇产业升级走得扎实。西方国家焦虑,想“脱钩”,想“去风险”。渔网这种东西,怎么脱?欧洲重建产业链,培养工人,建化工厂,搞物流,建好了价格是槐林的5倍。渔民讲实惠,网结实便宜就买谁,最朴素的市场规律,政治口号改变不了。
槐林人保持勤奋钻研,保持对成本质量的敬畏,全球渔业“后勤部长”的位子,坐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