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以南

有一种叫峨山的周末

開

火车快到峨山的时候

我把耳机摘了

57分钟 刚够听完小半张专辑

窗外的山从远到近

一层一层绿过来

我就知道快到了

以前总觉得小城无聊

巴不得考去远一点的地方

现在发现 想家这件事不用酝酿

动车快到站的那一刻 心跳自己会变快

嶍峨古镇，从青石板逛到天黑

李向阳摄

回家第一件事，跟爸妈去逛嶍峨古镇。

石板路还是老样子，被踩得发亮，两边的阁楼飞檐翘角。我妈指着说，那儿开了新店。我爸走两步就问，饿不饿？

其实不饿，但还是说饿。

青石板、老屋檐、穿街而过的溪水——这些东西没变过，变的是我。以前嫌它们旧，现在觉得它们替我守住了什么。

蒋婵雯摄

街上有几家民族服装店，过年最忙的就是她们。年前陪邻居阿姐来取定做的彝装，店主李阿姨头也不抬地踩缝纫机：“从十月忙到现在，接了几十套了，昆明都有人来定制。”

阿姐笑着说，每年过年都要穿新彝衣，奶奶亲手绣的帽子，戴上一年都平安。

西门市场，从嘴巴开始认家

沈菲 黄惜缘摄

周六的西门农贸市场，人是真的多。

山茅野菜、时鲜果蔬、传统手工艺……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但鼻子最先认出的，永远是那几家。

小街舂鸡——我念叨了一学期。

我妈做的当然最好吃，但西门这家也逃不掉。木臼里鸡肉被捶得松软，小米辣、花椒、香椿籽一层层舂进去，辣得我一边吸气一边停不下来。老板认得我：“回来啦？昆明吃不到这个吧？”

我说，吃不到。

李春林摄

牛肉汤锅也跑不脱。大锅翻滚，带皮牛肉炖得软烂，打一碗原汤，撒薄荷、胡辣子，就着烤得焦黄的苦荞粑粑——县城人的乡愁，不在高档餐厅，在这口塑料凳上捧着的热碗里。

彩色蒸糕冒着白气，紫米甜白酒冰得刚好。逛一圈下来，手上挂满塑料袋，才觉得：哦，真的到家了。

荷塘夜市，每次回家的保留节目

李树美摄

荷塘夜市的烧烤摊，是每次回家的保留节目。

华灯初上，塘水倒映着灯笼，碎成一片片的光。上百个摊位沿荷塘一字排开，烤鸡翅膀、卤味、甩手粑粑、奶茶等美食一应俱全。

陈娟 蒋婵雯摄

逛到豆腐摊，豆香四溢。

老板娘认得我，问，在哪儿念书来着？昆明。哦，昆明好。她多夹了两块给我。

文化馆门口，鼓点一响脚就挪不动

施贵生摄

周六晚上撞见嶍峨古镇广场上的花鼓舞。

以前学校组织看过，觉得吵。这次路过，鼓点一响，脚就挪不动了。

穿彝装的阿姨们跳得热烈，花鼓敲得又脆又响，身上的银饰跟着节奏哗啦啦地颤。旁边几个游客跃跃欲试，我却只是站着看。

小时候嫌土的东西，现在看，全是根。

非遗馆，笨拙地缝一朵马缨花

矣忠媛摄

这次还头一回去了非遗展示馆。

馆里陈列着彝族服饰、传统农具、老绣片，但最有意思的是彝绣体验课。

邓欣瑶摄

绣娘阿姐教得很慢，说，绣花急不得，心静了，手就稳了。

我捏着针，笨拙地缝出一朵不成形的马缨花。

把照片发宿舍群，室友说：哇，你好有耐心。

我没告诉她，在家我才坐得住。

背包里，永远塞不下

周日临走，我妈往我包里塞了两包火烧干巴。

塔甸那家的，酥松香脆，她知道我爱吃。我说够了够了，她不理我，继续塞。

动车上我把干巴拆开嚼，邻座大叔闻到香味，问，这是哪儿的特产？

我说，峨山。

大叔没听过。我解释，昆明以南，57分钟动车。

他说，那挺近的。我说，是啊。

挺近的，但我还是会在动车上想家。

陈汝滨摄

家不是远方，不用奔赴，不用攻略。

它就在昆明以南57分钟的地方，有舂鸡的辣、烤鹅的脆、西门市场的人声鼎沸，和永远嫌我瘦的爸妈。

以前总想走远一点，现在觉得，57分钟的距离刚刚好。

想回就能回，峨山还在那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