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门 有人赢钱 有人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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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门这地方,说来也怪。

有人来这里是为了搏命,有人是为了搏运,还有人——是为了搏个眼神。

九月的一天晚上,拿哥正陪着一位贵客在新濠天地的誉珑轩吃饭。这个地方环境雅致,通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才往这儿带。客人是个老哥,手面宽,喜欢钓鱼,拿哥自然作陪。

饭吃得差不多了,九点半的光景,两人正准备起身离席。

这时候,拿哥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江浙那边的口音:“哥,我们到了,在南门这儿。”

这是之前约好的两个小哥们,从苏州来的。拿哥之前问过几点到,对方说九点多,这不,时间卡得挺准。

挂了电话,拿哥跟老哥打了个招呼:“您先去玩着,我去接俩小朋友。”老哥也不多说,起身往鱼塘那边去了。

拿哥整理了下衣领,穿过新濠天地的长廊,往南门走。这地方金碧辉煌,走道里的灯光能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哥!你干啥去?”

一、 小雅

拿哥回头一看,是个姑娘。

这姑娘个头不矮,一米六八、一米六九的样子,长得挺权威,就是长得很有说服力,让人看了一眼还想看第二眼。身条顺,气质也拔尖。

姑娘叫小雅,大连人,二十五岁,在大连开了个瑜伽馆,做普拉提工作室,也算是个小网红,没事儿喜欢拍拍抖音。这回是自己一个人跑澳门来玩。

“老妹,你在这儿干啥呢?”拿哥问。

小雅晃了晃手机:“没事儿,哥,拍点照片。你这是干啥去?”

“接俩客户。”

小雅眼珠子一转:“哥,那我跟你一起去呗,这会儿挺无聊的,溜达溜达。”

拿哥心想,接个人也不是啥秘密,就点了点头:“走吧。”

就这样,拿哥领着小雅,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堂,往南门走去。

新濠天地的南门外面,灯火通明,车来车往。拿哥远远就看见了两个人影。

二、 阿城与阿辉

来的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反差极大。

头一个,穿一身白衣服,精瘦,皮肤晒得雀黑,头发不长,站在那里像根竹竿。这人眼神有点躲闪,不太敢正眼看人,一看就是个社恐,性格内向。叫阿诚。

这第二个,就有意思了。

只见这人穿了一身花短袖,花裤子,留着一个李小龙式的发型——两边剃短,头顶留着厚厚的一层,很复古,很扎眼。叫阿辉。

拿哥走上前,按照江湖规矩,先跟那个穿白衣服的握手。

“你好兄弟,舟车劳顿了。”拿哥客气道。

阿城伸出手握了一下,磕磕巴巴回了个“你好”,眼神还往旁边小雅身上瞟了一下,随即就低下了头,脸有点红。

拿哥心想,这小伙子,面薄。

松开手,拿哥转向那位“李小龙”。

可还没等拿哥开口,这位“阿辉”的眼神已经不在拿哥身上了。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定在了小雅身上。

“咳!”拿哥轻咳一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兄弟?”

阿辉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拿哥的手,用力摇了摇:“哥!你好你好!辛苦了辛苦了!”

嘴上是跟拿哥说话,眼珠子却还在往小雅那边转。

拿哥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对劲。

果然,刚松开拿哥的手,阿辉一个箭步就跨到了小雅跟前,伸出手:“你好你好,美女怎么称呼?”

小雅愣了一下,出于礼貌,也伸手跟他握了握。

拿哥在旁边看着,心里给这小子下了个定义:色狼。

三、 色心初现

接了人,接下来就是拿房。

拿哥带着这几个人办好了入住,开了个小套房。几个人上楼,进屋落座。

房间格局是这样的:最里面靠左边,有个小办公台,带一张单独的椅子;右手边是一张长条沙发,沙发旁边还有个小凳子。

阿城进门,二话不说,闷头就坐在了那个离大家最远的办公椅上,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离拿哥八丈远。

小雅倒是自然,腰肢一扭,坐在了那个单独的小凳子上。

这刚一落座,阿辉动了。他屁股底下像装了弹簧,嗖的一下,直接坐在了离小雅最近的那个位置——长条沙发最边缘,几乎是挨着小雅的小凳子。

拿哥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走过去坐在了沙发的正中间,正好隔在了阿辉和小雅中间。

“兄弟,”拿哥开始唠正事,“你们在苏州主要做啥?”

阿辉没接话,眼睛越过拿哥,盯着小雅:“美女,你这衣服真好看,在哪儿买的?”

小雅低头玩手机,没抬头。

拿哥又问:“苏州哪儿的?”

阿辉还是没看拿哥:“美女,你皮肤真好,平时用啥护肤品?”

小雅脸微微有点红,手机玩得更起劲了,假装没听见。

拿哥第三次问:“兄弟,做哪行的?”

阿辉终于收回目光,看着拿哥,嘴咧得跟荷花似的:“哥,我们在苏州,做中介的。哥,这老妹儿长得也太漂亮了,太有气质了!你看这气质,真好!”

说着,那眼神又飘过去了。

拿哥心想,这小子,嘴上像抹了蜜,这要是在古代,活脱脱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再看小雅,虽说低着头,但嘴角明显往上翘了翘。

这话怎么说来着?再漂亮的姑娘,也架不住人夸。甭管这男的啥德行,只要夸到点子上,姑娘心里就美。

四、 钓鱼

闲聊了一会儿,转入正题。

这两位苏州来的兄弟,是奔着“换鱼食”来的。所谓的“鱼食”,在这里不是真鱼食,是筹码的代称。

哥俩一共换了三十斤。阿城玩,阿辉在旁边看着,但也掏了十五斤。

换好了鱼食,下楼开战。

到了楼下鱼塘,拿哥拉着阿城,简单讲了讲规矩和路数。阿城听得很认真,点点头:“哥,我明白了。”

说完,阿城就自己溜达着开整去了。

小雅这时候凑过来:“哥,我也想钓会儿鱼,你教教我呗。”

拿哥点点头,陪着小雅,找了个位置,开始教她怎么玩。

这一玩,就玩到了快十二点。

小雅手气不错,或者说拿哥教得好,几个小时下来,手里的鱼食变成了三四斤,翻了一番还拐弯。小雅玩累了,打了个哈欠:“哥,累了,回去睡了。明儿个你要是起来了,陪我出去拍拍照呗,我自己照不方便。”

“行,睡醒打电话。”拿哥应了一声。

小雅走了,拿哥也没急着回,在鱼塘边溜达,看看老哥们的战况。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阿城和阿辉了。阿城坐在那里稳如泰山,阿辉站在旁边。

拿哥走过去,问:“咋样?”

阿辉回头:“哥!还行!”

拿哥一抬头,看了看阿城的“鱼篓”——好家伙,六七十斤了,快翻一番了。

“行啊兄弟,稳住。”拿哥夸了一句,转身上楼睡觉去了。

一夜无话。

五、 鸿门宴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小雅的电话如约而至。

拿哥下楼,陪着这位大小姐在新濠天地周边拍照。大草坪、美食街、那边的摩天轮,绕了一大圈。天热,两人都整了一身汗。

这一拍,就拍到了下午三点多,快四点了。

刚回到新濠天地门口,拿哥手机又响了。一看,阿辉打来的。

“哥,忙不忙?”阿辉在电话那头问。

“不忙,咋了?”

“晚上我定了饭店,在银河那边,叫协成,哥,你来啊,六点半。”

“行。”拿哥刚要挂,阿辉又加了一句:“哥,那个……把美女喊上呗?”

拿哥一听,乐了。这小子,请他吃饭是假,请小雅吃饭是真。

挂了电话,拿哥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雅:“刚才那兄弟,阿辉,晚上请吃饭,喊你了。去不去?我跟你说实话,那小子我看着不怀好意,你晚上留点神。”

小雅倒是大大咧咧:“没事儿哥,跟你去我怕啥?去呗。”

说完,小雅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去了。

拿哥也没闲着,溜达着去了阿城他们的房间。一敲门,阿辉开的。

进了屋,还是那个小套房。阿辉这会儿翘着二郎腿,坐在那个小办公椅上,晃悠着。桌子上摆着几盒小快乐,还有一堆筹码。

拿哥往桌上一瞅,嚯,那筹码堆得跟小山似的。

“这么多?”拿哥问。

一直不爱说话的阿城,这时候开口了:“哥,正好一百斤。”

“一百斤?厉害啊兄弟!”拿哥是真有点佩服了。在澳门这地方,能拿着一百斤走,那不是运气,那是本事。

阿辉在旁边插嘴:“哥,昨天最高都快一百一了,最后两下没整好,下来了点。”

几个人正唠着,拿哥注意到墙上的大屏幕,正播着一个活动:打够多少分,送苹果十七,一共五十台,先到先得。

阿辉也看见了:“哥,这啥活动?我们这分还差多少?”

拿哥给公关打了个电话,查了查:“还差个五六百分。不多,但也得整。”

阿辉眼睛一亮:“那行,晚上咱加把劲。”

六、 饿狼见羊

六点钟,几个人下楼。

拿哥安排了车,在南门等着。没一会儿,小雅出来了。

这一出来,全场安静了。

小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小妆化得精致,头发整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衫,挺瘦的,长袖,但是短,就到肚脐眼那儿,露着半截腰,那小腰细得盈盈一握,腰线都露出来了。下身穿一条银白色的小短裙,脚上蹬着一双小凉拖。

什么叫青春逼人?什么叫老带劲了?这就是。

阿城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跟羞答答的玫瑰似的,不敢再看。

再看阿辉。

阿辉那眼神,拿哥后来跟人形容,就跟那饿了八百年的狼,突然看见一只美羊羊走进射程了。那眼睛都直了,放着绿光,嘴角差点没流下哈喇子。

小雅走到跟前,看到阿辉那副德行,也有点不自在,往拿哥身后躲了躲。

拿哥瞪了阿辉一眼:“瞅啥呢?走了!”

一转身,小雅后背露得更多,那件小衫整个后背都是镂空的,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在外面。

拿哥偷眼一瞧阿辉,好嘛,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小子,彻底完了。

七、 酒过三巡

到了协成火锅,几个人在大厅坐下。圆桌,拿哥坐这边,左手边是阿城,阿城的左手边是阿辉。拿哥右手边是小雅。

四个人坐了一边,另一边空着。

阿辉拿起菜单:“哥,点菜吧!小雅,你看看想吃啥?”

小雅客气:“都行。”

阿辉开始表演了:“大鲍鱼,来个六个!皮皮虾,要胳膊那么长的!龙虾来一只,和牛上个几盘……”

一通操作,点了一大桌子。这地方消费不低,但在澳门这地方,有时候人就容易迷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消费起来没数。

菜上来,酒也上来。

阿辉开始敬酒:“来,小雅,初次见面,咱喝一个!”

小雅酒量不差,大连姑娘,场面人,端起杯就干了。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

拿哥和阿城喝得少,主要在边上看着。阿城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阿辉可不管那个,喝着喝着,屁股开始往这边挪。他原本在阿城的左边,跟小雅隔着两个人。喝了几杯,他趁着夹菜的工夫,把椅子往拿哥这边挤。

拿哥往小雅那边让了让,他又挤。

再挤,再让。

最后,拿哥被挤得跟小雅快挨上了,胳膊都伸不开了。

阿辉彻底坐到了小雅旁边。

“妹,哥跟你说,哥今天搞了一百斤,知道不?”阿辉舌头有点大了,“那个什么手机,什么十七,哥给你搞一个!什么pro max,哥给你换!”

小雅笑着敷衍:“谢谢辉哥,谢谢辉哥。”

两人加了微信,聊得热乎。

就在这时候,精彩的来了。

阿辉忽然站起来,把凳子往后一踢:“妹,哥以前练过散打!你知道吗?一般人打不过我!”

说着,拉开架势,开始比划。

服务员都看傻了,旁边几桌吃饭的也扭过头来看。阿辉可不管那个,在地上转圈,还试图做个鲤鱼打挺,结果没挺起来,摔在地上,接着练。

小雅小声问拿哥:“哥,这……啥情况?没吃药?”

拿哥见多识广:“没事,喝开心了,尽兴了。”

地上的鲤鱼打挺还在继续。

拿哥实在看不下去了,起身把阿辉拽起来:“行了行了,兄弟,差不多了,走吧,走吧。”

到吧台结账。阿城掏出手机,一扫:九千四百块。

阿城刚要输密码,输了一万等着找零,阿辉在旁边一拍桌子:“不用找了!那六百,小费!”

看看,这就是澳门。赢了几斤,人就飘了,变身了。

八、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新濠天地,几个人都喝了酒,阿城还想去钓鱼。

拿哥拦住:“醒醒酒,聊会儿天再去。”

几个人又回到房间,缓了一个小时。

酒醒了,四个人再次下楼。

来到鱼塘边,阿城继续开整。小雅也玩,就在阿城旁边。

阿城手里现在是九十九斤,小雅手里六斤多。

阿城这人,不爱说话,但心细。钓鱼的时候,自己上了鱼,分给小雅点儿;又上了,再分给小雅点儿。三两斤的给,五七斤的给。

没多久,小雅手里的鱼食,涨到了十二三斤。

阿城手里的,也从九十九斤,来到了一百二十斤。

这时候,阿辉酒劲还没全消,站在后面,又惦记起那个手机的事。他问拿哥:“哥,那个手机,还差多少?”

拿哥打了个电话,公关说:“还剩五六台了,分儿差不多,让阿城多整点,稳稳拿下。”

阿辉一听,来了精神,走到阿城身后,开始指挥:“大点干!大点整!猛点整!”

阿城没吭声,盯着鱼漂。

“整啊!快点的!”阿辉声音大了点。

阿城眉头皱了皱,还是没吭声。

“让你大点整没听见啊?”

阿城的手,停住了。

拿哥在旁边看得清楚,阿城的脸,沉下来了。

阿城平时钓鱼,三斤五斤地玩,最多七八斤。今天阿辉在后边跟催命似的,一口一个大点整,一口一个猛点干,那口气,不像兄弟,倒像使唤下人。

阿城闷声站了起来,换了个桌子。

阿辉还在跟着:“就这桌子,这桌有货!大点!”

这时候,这个桌子,是个“两房一厅”的局——两条红鱼,一条蓝鱼。按规矩,得钓那条蓝的。

阿城看了看手里的鱼食,一百二十斤整。

他抬起手,没有说话,没有表情。

“哐!”

二十斤,垒上了。

整个鱼塘,好像都安静了一下。

阿辉愣住了。

拿哥也愣住了。

二十斤,那是真金白银。这一下下去,不光是冲那个手机去的,更像是冲什么别的去的。

小雅在旁边,看看阿城,又看看阿辉,没敢说话。

尾声

那一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阿城那二十斤下去,真的把那部手机搏出来了,送给了小雅。

也有人说,那天晚上,阿城从头到尾,再没跟阿辉说过一句话。

还有人说,后来阿辉喝多了,在卫生间吐的时候,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他不就是运气好吗?有啥了不起的?”

这话传没传到阿城耳朵里,没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在澳门这地方,有些东西,比筹码更沉;有些人,比红蓝更让人捉摸不透。

小雅后来跟拿哥说:“哥,那个阿辉,第一眼看我,我就不喜欢。”

拿哥问:“为啥?”

小雅想了想:“说不上来,就觉得那眼神……不太把人当人。”

拿哥笑了笑,没接话。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有人迷失在酒里,有人迷失在钱里,还有人——迷失在别人的眼神里。

至于那个阿辉,后来怎么样了?

谁也不知道。

或许回了苏州,继续做他的中介。

或许还在澳门,继续追着下一个“小雅”跑。

又或许,在某一个醒酒的清晨,他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一百二十斤,想起那一声闷响。

想起那个一直不说话,最后却用二十斤回答了所有问题的阿城。

江湖路远,总会再见。

这里每天都在上演各种各样的故事,有人赢,有人输,有人得意,有人失落。拿哥只是个摆渡人,把看到的、听到的,记录下来。

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或者你也在澳门,想找个地方坐坐,聊聊这里的风土人情,或者只是想找人打听一下酒店房间、水疗的安排——你可以记住“拿哥”这个名字。

江湖规矩,来了就是朋友。

在澳门,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