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平凉歇马殿,后有洛阳白马寺?

旅游资讯 1 0

声明:本人原创作品,转发引用文章请联系作者,禁止不署作者姓名及不注明出处转载!

秦玉龙/文

距柳湖公园不太远,在平凉中心城区高楼广厦与车水马龙之间,隐藏着一处闹中取静的古迹——歇马殿。它既是寺庙,也是道观,静静地矗立在繁华街巷的一隅,恰如一位穿越时空的隐者,大隐于市,于尘嚣中独守一方清净。

跨过造型古朴的门廊,步入院中,两棵明代国槐巍然入目。历经六百余载风霜,依然虬枝盘曲,绿荫如盖,与古朴殿宇相映成趣,仿佛时光的证人,默默诉说着这片土地的厚重与沧桑。

民间相传,歇马殿因唐僧西天取经归来,途中遇雨歇马而得名。然而,历史的真相往往比传说更为悠远,也更富深意。

据《高僧传》《后汉艺文志》《太平御览》等史料记载,东汉永平八年(65年),汉明帝夜梦金人,遣郎中蔡愔、博士秦景等十二人西行天竺,寻求佛法。永平十年,使团经三十六国抵达大月氏国,偕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以白马驮载佛经、佛像,跋涉万里,东归中土。蔡愔等人的这一行程,被后世视为佛教正式传入中国的标志性事件。

相传,驮经队伍行至安定郡乌氏县(今平凉)时,正值深秋,阴雨连绵,泾河水涨,道路泥泞难行。人马困顿之际,使团择河边一处店坊驻留休整。为防经像有失,蔡愔决定先行返京复命,精通梵语的秦景则留守驻地,一边照料白马经卷,一边与几位高僧尝试译介经文、宣讲教义,这或许可视为佛教经典在中土译传的最早雏形。月余,天霁路通,队伍方辞别此地,继续东行,终抵洛阳。

这一历史性驻留,直接催生了两处重要的宗教场所:汉明帝敕令于洛阳雍门外建寺,为感念白马驮经之功,命名“白马寺”;而平凉那座曾庇护经像、留驻使团的店坊,亦被扩建为佛殿,得名“歇马殿”,以志其缘起。由此判断,“先有歇马殿,后有白马寺”并非民间虚言,而是隐于史籍的一段珍贵纪实。

自此,平凉歇马殿便与佛法东传的宏大叙事行影相随。魏晋以降,佛教日盛,殿宇渐次扩充,廊庑院落初具规模,松柏苍郁,香火绵延,成为陇东一方名刹。

至唐代,因皇室尊崇道教,高宗奉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虽未废佛,然道风渐炽。后经武宗灭佛,歇马殿亦逐渐演变为道教宫观,殿内供奉三清、四御、碧霞元君,乃至民族英雄卫青与有功于建殿的“白马将军”,呈现出佛道交融的独特文化景观。

彼时歇马殿,建筑巍峨,信众云集。每年农历七月十二庙会,更是平凉北关一大盛事,香客不仅来自陇东诸县,更有陕西宝鸡等地民众远道而来,酬神唱戏,热闹非凡。

历史上,这座古殿几经兴毁,命运跌宕。宋元时曾作驿站之用;坊间传说,唐代安史之乱,太子李亨西奔平凉,亦曾短暂驻跸于此。清乾隆八年至民国二十二年,信众两度集资重建,鼎盛时建有殿堂、戏楼、斋舍等七十余间,占地十二亩,规模宏阔,气象庄严。

有清代诗作《过歇马殿》为证:

倦骥渴饮柳湖水,蔡愔驻脚凉国院。

俗身日日门前过,凡心踟踟意倦瞻。

多罗叶载天竺卷,佛恩疏密亦有偏。

洛阳藏书四海知,渭州留名三界宽。

泾河潺潺怨佛龛,灵光缘何远陇山。

诗中这句“洛阳藏书四海知,渭州留名三界宽”之叹,点出了“先有歇马殿,后有白马寺”这一历史渊源,感慨洛阳白马寺名扬四海,平凉歇马殿却鲜为人知。

民国初年,乡贤高溥明于殿内设塾兴学,惠泽乡里,后发展为柳湖学校前身,古殿由此与现代教育结缘。然文革期间,塑像被毁,殿宇占用,宗教活动戛然而止。

改革开放后,歇马殿迎来新生。八十年代,陆续修复山门、大殿、祠阁等建筑。2004年经仿古重建,虽占地仅余三亩,保留原址东南一隅,但山门、圣母殿、观音堂、土地祠等主要建筑仍依原有格局错落而立,在都市夹缝中留存下一方古朴幽静的天地。

今日,歇马殿与隍庙、宝塔、柳湖等古迹,共同织成平凉老城的人文记忆网络。殿前明代古槐苍劲如昔,檐角风铃轻响,仿佛仍在低语那段白马驮经、秋雨驻足的遥远往事。它不像洛阳白马寺那般声震天下,却以更谦卑的姿态,扎根于丝绸之路东段的重镇,守护着佛教初传中土时那个湿润而真实的停顿。

先有歇马殿,后有白马寺。这不只是一句方志考证,更是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窥见文明交流最初样貌的窗口。在喧嚣市声中,这座古殿依然静立,等待每一个愿意驻足的人,聆听它跨越千年的、关于相遇与停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