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的大兴安岭，风裹着雪粒子，刮在脸上有点疼，天地间白蒙蒙的，倒也干净。第一次见冰雪杜鹃，是在百泉谷的转角，巧了，正赶上一轮圆月挂在山尖。
月光清清淡淡洒下来，照在杜鹃枝上。枝桠是深褐色的，虬曲着，像老乡皲裂的手，裹着层薄薄的雾凇，倒有几分水墨的意思。花是艳红的，一丛丛凑在一起，不张扬，却让人挪不开眼。雪粒偶尔落在花瓣上，簌簌地响，红得更精神了，像冻在雪地里的胭脂。花瓣薄得很，摸上去凉丝丝的，不冰手，纹路里嵌着细雪晶，亮闪闪的。花萼包着嫩黄的蕊，沾着点霜珠，像刚凝成的糖粒，透着股子憨态的温柔。
再遇是在加格达奇，雪下得厚，踩上去咯吱响。远远望见一片红，嵌在白茫茫里，倒像童话里的宫殿。杜鹃枝上缀满了雪团，鼓鼓囊囊的，像廊柱上缠的银纱，红花朵儿就从雪缝里钻出来，暖乎乎的，像窗台上漏进来的光。这花的根该是扎得深，不然怎禁得住这么冷的天？把寒气都熬成了养分，跟这地方的人一样，耐得住苦，活得扎实。
它不声不响的，却懂这大山的静，懂风雪的性子，也懂我们这些踏雪来的人，心里念着的那点故土情分。雪落在花上，轻轻的，像怕惊醒了它。这红不是一时的热闹，是在雪地里守了千万年的实在。走得再远，想起这雪间的红，就像望见了老家木刻楞前的灯火，心里踏实。最冷的地方，偏生有这么烈的花；最偏的故土，偏生系着最沉的念，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