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连问路,千万别提东南西北。
我刚下飞机那会儿,想找地铁站,拉着个大哥就问:“师傅,地铁口往北走对吧?”大哥愣了一下,表情特茫然:“北?哪边是北?你就往左走,三百米,看见没,就那儿!”
我掏出手机地图看了看,左拐明明是西边。得,大连人认左右,不认方向,而且指得特别准,照着走准没错。
青泥洼桥那边等公交,看见个报亭想买份报纸。走近了一瞧,没人。真没人。报纸整整齐齐码着,旁边扔着个小铁盒,上头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投币自取。
我站那儿愣了起码半分钟,来回瞅了好几圈,确实没人看摊。旁边一大爷瞅我那样儿,特淡定地来了一句:“拿吧,钱扔盒里就行。”我拿起一份《半岛晨报》,往盒子里扔了两块钱。硬币砸进铁盒,当啷一声响。那声音我现在还记得。
后来跟大连朋友聊起这事儿,他乐了:“那个报亭啊,十多年了,从来没少过钱。”
去朋友家吃饭那天,才算开了眼。他爸直接从盆里捞起一个生蚝,掰开壳,蘸了点儿芥末,滋溜一下进嘴了。我筷子举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下。
“愣着干啥?这玩意儿就得生吃,鲜!”他爸瞅我一眼,“在大连,点淡水鱼才丢人呢。谁下馆子点个鲤鱼,不如在家点外卖。”
公园里打滚子那场面更绝。三副牌往桌上一铺,哗啦啦一堆。围观的人比打牌的还多,一个个脖子伸老长。谁出错了牌,能当场急眼,拍桌子瞪眼珠子。旁边人也不消停,嗷嗷跟着起哄。
朋友说电视台都直播滚子比赛,收视率还挺高。我当时不信,后来路过中山广场,看见一圈人围着,挤进去一瞅——还真是看打牌的,没人玩手机,全在认真支招。
大连的广场是真多。走两步就是一个。中山广场边上那些老建筑,跟欧洲似的。人民广场更邪乎,有骑警巡逻,大马骑着,特精神。晚上去溜达一圈,比逛商场舒坦多了。
还有个事儿我一直想不通——大连街上几乎看不见自行车。后来才知道,不是没人骑,是压根儿没自行车道。到处都是坡,公交还那么方便,骑车子干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大连人说话也特有意思。他们爱说“血”这个字。血便宜就是贼便宜,血好就是特别好。我第一次听人说“这东西血贵”,还以为骂人呢。后来才知道是说价格高。说话还急,语速贼快,听着跟吵架似的,其实就是在唠家常。
有一回在饭馆,听见隔壁桌喊“彪呼呼”,吓我一跳,以为要动手了。朋友摆摆手:“没事儿,就是说有点傻。”
朋友表姐结婚那阵儿,才算见识了大连人的实在。婆家一分钱彩礼没要,还倒贴了一套房、一辆车。婚礼那天,婆婆追着新娘补粉底,一边补一边念叨:“我闺女可得漂漂亮亮的。”
旁边亲戚没一个觉得奇怪,都跟没事人似的。我问朋友,大连都这样?他想了想:“差不多吧。闺女是自己的,不疼她疼谁?”
大连人还有个特点——不太爱说自己是东北人。你问起来,十个有九个说自己老家山东。跟山东人特别亲,说话都带着胶东味儿。火车站广播一响,说“辽宁沈阳”,底下能笑倒一片。
晚上十点以后,街上基本就没人了。大排档收了,就剩便利店还亮着灯。早上五点多,海边已经有人遛弯,海风吹着,舒服得不想说话。
站在那儿,又想起那个报亭。想起硬币掉进铁盒那一声脆响。想起大爷说“拿吧”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