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飞机经过云贵高原上空时,大概率会盯着窗外发愣,脚下是望不到头的褶皱山地,深谷像被巨斧劈开,山峰如竹笋般从云雾里刺出来。
明明看着全是山,导航却提醒你下方是贵阳或昆明,人口几百万的大城市。揉揉眼睛再看,楼群像积木似地嵌在山的缝隙里,梯田挂在60度的斜坡上,高速公路在隧道和桥梁间反复横跳。
平原都没巴掌大,咋养活近亿人?从夜郎古国到大数据中心,从刀耕火种到“坝子经济”,云贵高原的答案,全写在山与人的博弈史里。
云贵高原的“简历”确实吓退过不少人,50万平方公里土地上,海拔从400米直蹿3500米,石灰岩占了C位,经年累月被水溶蚀,整出了满地的溶洞、暗河、石林。
要是把山体像剥橘子似的扒开,能看到它两亿年前还在海里泡澡,后来地壳一使劲,愣是把海底抬成了高原。
地质学家管这叫喀斯特地貌——听着浪漫,种地修路却让人头大:土薄得像撒了层胡椒面,石头缝里存不住水,平地更是稀罕物。
可人偏偏在这儿扎了根,而且一住就是几千年。秘密就藏在那些山坳里的“坝子”:当地人给山间盆地起的小名。别看每个坝子小的才几平方公里,大的也不过百来平方公里,它们可是高原的“粮仓VIP包厢”。
云南的昆明坝、洱海坝,贵州的贵阳坝、安顺坝,像一串珍珠散落在群山中。古人贼精明,坝子地势平、土层厚,泉水还自己往外冒,简直是喀斯特山区的天选之地。昆明人能吃着米线看滇池,全托了坝子的福。
但光靠坝子哪够喂饱千万张嘴?云贵老乡的智慧这时候发光了:没平地?自己造!他们扛着锄头上山,把坡地削成一层层台阶,造出“梯田”。
贵州黔东南的加榜梯田,从山脚盘到山顶,足足上千层,插秧时节水面反光,活像给大山套了件亮片裙。水稻?玉米?油菜?统统安排。连陡坡上的石头缝也不放过,塞上几棵花椒或茶树,愣是搞出了“立体农业”。
住也是门学问,进过贵州村子的人都知道,吊脚楼可不是为了好看,山坡太陡,建房得先搭木架子,一头悬空撑着,底下还能喂猪养鸡。
贵阳的楼群见缝插针,轻轨从楼里钻过,屋顶建成停车场,商场嵌进山体。在这儿,海拔差50米就算平地!说到城市,贵阳成了“喀斯特建城教科书”。城里923个公园,听着挺壕吧?但53%的公园面积坡度超15度。
设计师干脆把山体当绿肺,陡坡种树保水土,缓坡修步道观景台,山顶搭个亭子就是“城市阳台”。你去黔灵山公园遛弯,半小时能爬出两身汗,但站在山顶那一刻,城在脚下铺开,山风兜头一吹,值了!
水呢?高原是长江、珠江、元江的分水岭,河流把山切成峡谷,水流湍急得能发电。但喀斯特地貌像筛子,地表水转眼就漏进地下河。
古人发明了“龙潭取水”,现代人在贵州平塘,工程师硬是在峰丛洼地里修了世界最大射电望远镜“天眼”,选址就因为这儿地下河系发达,下雨立马渗走,不干扰信号。
气候倒是高原发的“糖”,昆明“春城”招牌挂了两千年,夏天平均高温不到25℃,冬天很少跌破0℃。为啥?海拔每升1000米,气温降6℃。
云贵高原平均海拔1500米,比同纬度“火炉”们低5-8度。种地也沾光,低海拔种水稻,半山腰长玉米茶叶,高海拔产土豆苦荞,一座山吃出三层风味。
但人多了,大山也开始“喘不过气”。石漠化像牛皮癣蔓延,有些地方岩石裸露率超70%,土没了,庄稼种不了。90年代贵州水土流失面积曾占全省四成。老乡们一度砍树开荒,结果“越垦越穷,越穷越垦”。
转折来自一场认知变革,石头山也能变金山?贵州种起了山桐子、花椒等耐旱经济树,石头缝里点绿成金;溶洞养起了食用菌,恒温恒湿还省空调。
大数据中心也看中这里,山洞当机房,冬暖夏凉省电,还防地震。就连最让人头疼的坡地,光伏板一铺,石头山上“种电”。
今天的云贵高原,高铁钻山跨壑,天堑变通途。当你坐在昆明咖啡馆刷手机,窗外蓝花楹开成紫雾,可能想不到,地下是2亿年前的海床,身边是30个民族共生的家园。
喀斯特高原的生存技能,不是征服山,而是读懂山,您说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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