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圣贤,所以很难做到客观。
或者因为道听途说,或者因为网上的飞短流长,或者因为自己人生阅历中的一些小概率事件,人们很容易在心中形成一些地域偏见,或者执念。
就比如,我对广西。
认识广西,纯属偶然。严格说,那是一次漫无目的的邂逅。
那年,我刚参加工作没几年,还是青春飞扬的年纪。因为心情有些糟糕,在山东同省外市工作的我,没有选择回老家,而是在春节前,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
在北京呆了两天,诺大的城市,冰冷的空气,让我更觉凛冽。
于是,我到了火车站,随机买了张去南宁的车票。那之前,因为出差,我已去过很多城市,但向南,最远也就到了泉州厦门。关于广西、南宁的印象,只有漫野的花、曾硝烟四起的边关、以及浪漫的刘三姐。
绿皮车晃荡了很久,抵达南宁站时,是在大年三十的下午,从冰天雪地来到气温20多度的广西,浑身暖洋洋。
我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找了个看上去不大的国营旅馆。九十年代初,在很多地方,还是国营旅馆主导。
大年三十的下午五点多,南宁的街上并不热闹,旅馆也显得有些冷清。
前台接待处,有一位消瘦的中年男子,在看着报纸抽烟。我告诉他我要住宿,并拿出身份证递给他。
他接过证件看了看,随口问道,出差吗?我说不,只是随便出来走走。
他漫不经心低地在登记簿上一边填写证件信息,一边喃喃自语:大过年的,一个人跑这么远出来转。现在旅馆没一个客人,就我自己值班。主任说了,如果到晚上七点还没客人,我就可以锁门下班回家了,唉。
我听出了话外之音,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
他说,这又不怪你,来都来了,给你钥匙,先去二楼洗洗吧。我到了房间放下行李,简单洗了把脸,便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支烟。
烟还没抽完,那位大哥拎着几个香蕉,敲门进来。
先吃个香蕉吧,我们广西产的,挺好吃。俩人随便聊了几句,一起抽了一支烟。他说,要不这样吧,反正我要值班,也不能回家过年了,不如这样,你在旅馆看着门,我回家取一些东西回来。
就这样,他把我一个陌生的外地人留在旅馆看门,他踩着单车走了。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接近七点时,他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
旅馆的门厅不大,但也摆了一张茶一个老旧长条沙发。他把东西从塑料塞一件件拿出来,摆在茶几上。
那是几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三个菜、一瓶白酒、两双筷子,我认识的一条蒸鱼和炒腊肉,还冒着热气。另一个是切好的白里透黄的鸡,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丝。
素不相识的两个男人,坐下来开始抽烟喝酒,无所顾忌地聊一些家庭琐事、工作情况、以及过年习俗啥的。
那是我第一次吃白切鸡。
说实话,之后的几十年,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白切鸡了,我想,以后也不会再吃到。因为从北到南气温的差异,吃完“年夜饭”,我就开始打喷嚏流鼻涕,并略微轻烧。
但三十晚上的南宁街头,附近并没有开门的药店。
于是,这位李姓大哥,又踩着自行车回家一趟,给我取了些感冒药退烧药。
大哥需要值班,只能在前厅的沙发上小憩。我回到房间吃了药,澡都没洗,就躺在床上,借着酒劲,很快进入梦乡。
大年初一醒来时,烧退了,一身轻松。
因为没有手机,告别大哥时,我们留下了彼此的通讯地址和单位的座机电话。
初一的下午,我从南宁到了凭祥,因为,我知道那里有座友谊关,我想到国门去看一看。
实际上,我不止到了国门,走的还要远。
印象中,凭祥的街头算不上气派,但很安静很整洁。在凭祥,我选了一个离公安局很近的旅馆,觉得特安全。
令我没想到的是,旅馆竟然有“跨境游”业务。
不需要任何证明材料,也不需要什么护照,旅馆工作人员只要了我的身份证,复印传真到某地后,就告诉我,初二早上就可以在门口集中出发了。
那是我第一次跨出国门,但绝不是从友谊关出去的。
那是一条相对较小的关卡,面包车穿行在绿树簇拥的山间小路,我能清晰看到山体上爆炸的痕迹和抢眼。车上十几个人,全是讲白话的当地人,导游(严格说就是带队的)也是一路白话,我完全听不懂。
这时候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小男孩,看我迷茫的眼神,就主动给我当起了翻译。
他告诉我,路两边曾经就是战场,车停时,不要乱走,因为很可能有没排干净的地雷。车的终点越南谅山市,距离凭祥,实际上很近,当年这一带是主战场之一。
那时,战火散尽,两地都显得很安详,只不过我们这边更繁华。
回城时,在越南境内的一个边境小镇停留一个多小时自由行,感觉像一个边贸小特区,基本都是一层商铺,二层居住的样子。
我一个人随意地走进一个档口,比划着和档主交流了一下,其实什么也没听懂。给我印象很深的是,他店里的冰箱、电视来自我的家乡,都是海尔的。
去越南,只是一天时间。
傍晚,回到凭祥后,一车人就地解散了。在越南时,因为语言不通,加之对当地的水果、小吃、包括价格都不熟悉,也就什么都没买。
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和同车人分别时,这些素不相识的当地人,送给了我好几袋越南水果和糖果。那个给我做翻译的小男孩,还让他爸爸送了我一套全额的越南纸币。
后来,我去了北海,还去了钦州。
在钦州,同样只用身份证,又去了越南一次,那里的越南边贸小镇,已经很繁华。
那一年,我莫名其妙地到了广西。十来天,漫无目的的闲逛,心情逐渐变得晴朗。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不管网上多少关于广西的各种好坏信息,都不能左右我的“偏见”。
因为,广西,那是长在我记忆深处的地方,甚至潜意识中不允许别人说它不好。
在我心里,它代表着淳朴、友善、和刻骨铭心的温暖。感谢这块美丽的土地,曾经慰藉了我萧瑟的青春,并教会了我,永远相信善意。
除夕已到,在这里祝福广西、祝福广西人、以及天下所有的善良的人,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