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关山可能是从事大型宗教祭祀活动的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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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川广汉三星堆青关山“一号大房子”那上千平方米的宏大体量观之,“青关山”实则为一座呈长条形的大型建筑。其自东南向西北绵延达64.6米,而宽度仅为15.7米。依据现存的建筑基础加以推测,这座神庙的平面功能,自东南至西北至少可划分为四大区域:分别是东南方入口内侧的“祭堂”、大厅中部主体区域宽敞的“神庙祭台”、西北方出口内侧的“殿堂”以及西北出口外侧的“祭祀庭院”。

东南入口内的“祭堂”,宛如一间约40平米的“门厅”。前来祭祀的众人踏入神庙之后,能够于此先行开展集体的祭拜仪式。大房子中部最为狭长且至关重要的部分,理应是神庙之中通道两侧的大型“祭台”。该祭台用于集中陈列各类神像、人像、礼器以及祭品。

西北出口之内,存在一间40余平米的“殿堂”,堂前堂后各设有一组立柱与短墙。此处极有可能是“群巫之长 — 国王”主持祭祀活动、商议国家要事的主要场所。在“殿堂”之内,或许曾摆放着象征“群巫之长 — 国王”的青铜大立人像,以及代表国王权力的“金杖”等重要实用器物。

在西北大门之外,尚有一块面积达百余平米的场地。场地正前方设有一条“照壁”式的短墙以及四根立柱,北面建有一条“院墙”,而南面与西面大体呈敞开状态。此地很可能曾是一座无顶的大型“庭院”。场地正前方“照壁”式短墙的四根立柱,或许安装着勾喙大铜鸟头、爬龙式铜神兽之类部落图腾的“图腾柱”。

这座朝向西北方的方形场地,极有可能是人们在举行祭祀仪式之后,期望在此与天神进行沟通,最终实现“升天通神”愿景的一处重要露天祭祀活动之所。放置于“庭院”正中央的神器,极有可能便是那株高达4米有余的三星堆一号青铜大神树,它能够协助巫师首领与天地众神实现“援之上(天)下(地)”。

我们推断,这组由“祭堂”“祭台”“殿堂”“庭院”共同构成的大型建筑物,乃是这座国家级神庙中几个主要的祭祀活动功能区域。从横向布局来看,鉴于青关山“一号大房子”的屋顶跨度存在局限,且“中央通道”又占据了大房子的中心部位,所以,作为主要祭祀功能区的“神庙祭台”位于通道两旁,在摆放祭祀器物时,只能于较为狭窄的空间内,尽可能紧凑地加以安排。

基于此,我们推测,从中央通道至两侧墙壁的“神庙主祭台”,或许被划分为四个层次,分别为神庙中央的“祭祀通道”、通道两侧的“祭祀平台”、围墙内侧的“神像立柱”以及墙壁内面上的“神话故事壁画”。

神庙中央的“通道”,是整个大型神庙的核心主轴。它起自东大门,直至西大门之外,全长逾60米,宽度约3米。此通道不仅是人们前来祭祀的主要路径,更蕴含着通过祭祀仪式沟通神灵、通达上天的象征意义,故而在神庙中占据着核心地位。由于过往行人众多,通道上已然形成了明显的路土。

“通道”两侧的“祭台”,占据了整个神庙的中段,其长度超过神庙全长的一半,理应是神庙内的主体功能部分。通道两旁的祭台,各由三排排列整齐的柱子构成,每排现存20多个柱洞,总计120余个。从柱洞的数量与粗细来分析,其中绝大多数极有可能是已发现的100多件青铜人头像的木质身体部分,它们代表着参与祭祀仪式的各等级、各部落的大小祭师与首领。

三排柱子的下半部分,极有可能横向搭建有木构“平台”。此“平台”用于摆放品类繁多、数量可观的神器与祭品,共同构成神庙通道两侧规模最大的两座“祭台”,方便信众于通道之上进行祭拜活动。

在两排木构平台的中间位置,还修筑有四座由“U形红烧土墙”构建而成的“单间”祭堂。这些祭堂极有可能是专门用于安放由人、兽、器物、建筑组合而成的“青铜神坛”以及“铜兽驼跪坐顶尊人像”等四件大型祭祀用具。此类用具不仅体量高大,而且结构复杂、内涵丰富,需要频繁搬动使用。

两边围墙的内侧,各存在一组呈“断线状”的“内墙墙基”。据推测,这是一组“非等距分布”的“顶梁柱”的“柱坑”,起着支撑二层楼楼板与楼顶的作用。这些“断线状”的“柱坑”,或许是大房子两侧围墙之内安装的两组大小不一的圆形“立柱”,很可能是专门用于“安装象征祖先神灵的大小面具”的柱群。在此,我将其进一步确切地称为“神柱”,认为它们立于围墙以内、“祭台”背后,是用于安装以大大小小的青铜面具所代表的“祖先神像”的。这种推测,或许更契合这些“断线状”的“柱坑”在整个“神庙”中的性能与布局,现正式提出以供大家研究参考。

至于青关山“一号大房子”作为大型神庙,其内壁上可能存有“神画”这一推测,我是从屈原《天问》的创作过程中获得启发,并且在三星堆的出土文物里寻得了一些佐证,现提出与大家共同探讨。

关于屈原构思与创作《天问》的社会及文化环境,东汉时期最早将《天问》编纂成书的王逸曾指出:“屈原放逐,忧心愁悴,徬徨山泽,经历陵陆,嗟号昊蚁,仰天叹息;见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周流罢倦,休息其下,仰见图画,因书其壁,呵而问之,以渫愤懑,舒泻愁思。”

蜀、楚两国在历史传统与文化风俗方面存在诸多相似之处。“楚有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图画天地山川神灵,琦玮僪佹,及古贤圣怪物行事”这一情形,极有可能也曾于古蜀国的神庙中上演。

三星堆文化作为古蜀文明的卓越典范,彼时的人们必定会对“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类人类终极哲学问题展开具象且深入的思索。他们或许会以绘画为载体,对人类的起源、历史传说以及天地人间各类自然与社会现象的变迁进行形象化的呈现,进而绘制出一幅幅生动奇幻的神话故事壁画。

尽管目前尚未发现三星堆文化在神庙等建筑物墙壁上绘有壁画的直接实物证据,然而众多青铜器物及构件值得关注。这些器物器形呈平面状,周边分布着诸多小孔,这表明它们极有可能是安装于平面(如墙壁)之上的青铜饰件。诸如正圆形且带有五条幅射线的太阳形器、呈四边形或三角形的大量眼睛形器、姿态优雅的侧跪铜人像、面目狰狞的兽面铜像以及多角的星形器物等。

青铜器物和构件周边的小孔,或许正是为了将它们直接安装于平面墙壁而设。这些往昔金光熠熠的铜饰件,大多不会孤立存在,其周围很可能曾有以各种颜料绘制的内容丰富、奇幻瑰丽的壁画。而这些边上带有小孔的各类青铜饰件,极有可能是被置于大幅壁画关键之处的太阳形器、眼睛形器等重要神器。

此类内容丰富且奇异的壁画,极有可能曾遍布于整个神庙的内壁。它们与安装在大小各异“神柱”上、代表被祭祀“神像”的青铜面具,站立于木柱之上、拥有木质身体的各级“巫师”,陈设于木构“祭台”之上的大量礼器与祭品,伫立在“殿堂”之上、象征“群巫之长——国王”的青铜大立人像,国王专用的金杖,乃至摆放在“庭院”中央的通天大神树、照壁前方的“部落图腾柱”等一同,将这座大型神庙营造成了一座神圣且完整的宗教祭祀活动中心。

就六座大型祭祀坑中出土的700余根象牙而言,其中一部分或许曾作为祭品放置于这座大型“神庙祭台”之上。这是因为在青关山“一号大房子”的地面上,曾发现多处象牙碎片的遗存。

综上所述,这种关于神庙布局的复原设想,大多具备建筑结构方面的依据以及出土文物的佐证。当然,仍需开展更为深入细致的分析与验证。对这些现象的初步分析研究已充分表明,青关山“一号大房子”不太可能是一座单纯用于居住和议事的“宫殿建筑”,更不可能是一座可在二层楼上开展大型活动的“双层楼阁”。它坐落于三星堆古城北部地势最高之处,更有可能是一座主要用于开展大型宗教祭祀活动的国家级神庙,同时兼具进行议事活动的某些“殿堂”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