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过年叫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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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过年叫莆田:千年古邑的年俗盛宴与文化坚守

福建莆田,这座位于东南沿海的千年古邑,素有“文献名邦”“海滨邹鲁”之称。然而,在中国广袤的年节文化版图中,莆田人过年的独特方式,却以一种近乎“另类”的姿态,悄然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年俗传奇——这里的人们不过除夕,而是在正月初四“做大岁”;这里的年味从腊月十六持续到二月初二,长达40余天;这里的每一场祭祀、每一出莆仙戏、每一盏红灯笼,都承载着对祖先的敬仰、对传统的坚守和对未来的祈愿。在现代化浪潮席卷全球的今天,“有一种过年叫莆田”,不仅是一句乡愁的回响,更是一场活态传承的文化实践。

莆田过年的起点,并非全国通行的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祭灶,而是腊月十六的“尾牙”。这一天,商家设宴酬谢员工,家家户户开始采办年货,街头巷尾弥漫着海蛎煎、红团、豆腐丸的香气。但真正拉开“莆田年”序幕的,是腊月廿三至廿五的“扫巡”——即大扫除。不同于其他地方象征性的清洁,莆田人的“扫巡”极为彻底:拆洗被褥、粉刷墙壁、清理神龛,连屋檐下的燕子窝都要小心保留,寓意“留福”。这一习俗源于明代倭寇侵扰的历史记忆。据《兴化府志》记载,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倭寇攻陷兴化府城,百姓死伤惨重。次年收复失地后,幸存者于二月初二补过春节,后因时间过晚,遂将“做大岁”提前至正月初四,而年前的大扫除,则成为清除战乱污秽、迎接新生的重要仪式。

正月初一至初三,莆田人家闭门不出,不拜年、不串门,仅在家中祭祖、吃素。这种“静默期”在全国极为罕见,其背后是对逝者的深切缅怀。直至正月初四“做大岁”,年节高潮才正式开启。这一天,家家户户贴上白额春联——上联顶端留一段白纸不写,以示对倭难中遇难先人的哀悼。清晨,主妇们蒸制“红团”,用糯米粉包裹绿豆或糯米馅,印上吉祥花纹,染成鲜红,既是供品,也是馈赠亲友的年礼。中午,全家族齐聚祠堂,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三牲五果、香烛纸钱,族长诵读祭文,子孙叩首行礼,血脉亲情在肃穆中得以凝聚。

如果说“做大岁”是家庭的仪式,那么元宵节则是莆田全民狂欢的舞台。自正月初六起,各村社陆续举行“闹元宵”,一直持续到二月初二“头牙”。这期间,几乎每天都有村庄轮值“做头”,举办巡游、跳火堆、爬刀梯、摆棕轿等民俗活动。其中尤以湄洲岛妈祖祖庙的“妈祖巡安”最为盛大。数万信众簇拥着妈祖銮驾,沿街巡游,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所到之处万人空巷。而在黄石镇华东村,一场名为“打铁球”的仪式震撼人心:壮汉赤膊上阵,手持缀满尖锐铁刺的球链,在背部反复抽打,皮开肉绽却面不改色,以此表达对神明的虔诚与赎罪之心。这些看似惊险的民俗,并非猎奇表演,而是代代相传的信仰实践,是人与神、人与历史对话的独特方式。

支撑这场漫长年节的,是莆田深厚的宗族文化与民间信仰体系。全市现存大小宫庙近3000座,平均每平方公里就有1.5座。妈祖、陈靖姑、杨公太师、田公元帅等地方神祇,与祖先崇拜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精神网络。春节期间,各村社的“社头”(民间组织负责人)早早筹备资金、排练节目、协调人力。年轻人虽多外出务工,但春节返乡参与“抬轿”“扮神将”被视为责任与荣耀。这种自下而上的组织力,使得莆田年俗在缺乏官方主导的情况下,依然生机勃勃。

然而,在城市化与人口流动加速的背景下,莆田年俗也面临挑战。部分繁琐仪式简化,年轻一代对传统内涵理解渐浅,一些村落因人口外流而难以维持大型活动。对此,莆田市近年来积极推动非遗保护与文旅融合。2021年,“莆田春节”成功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政府通过设立专项资金、组织民俗展演、开发文创产品等方式,让古老年俗焕发新活力。例如,在荔城区西天尾镇后黄村,修缮后的侨乡古民居成为年俗体验基地,游客可亲手制作红团、学唱莆仙戏片段;在涵江区梧塘镇,数字化技术被用于记录“皂隶舞”等濒危仪式,建立动态数据库。

更令人欣慰的是,莆田人对传统的珍视并未因时代变迁而消减。许多在外创业的莆商,每年春节必携家眷返乡,不仅为祭祖,更为让孩子“认根”。一位在深圳从事IT行业的90后莆田青年坦言:“小时候觉得跳火堆很土,现在才明白,那是我们身份的密码。”这种文化自觉,正是莆田年俗得以延续的深层动力。

从腊月十六到二月初二,40余天的年节周期,数十项非遗项目交织上演,莆田人用一场跨越时空的仪式,守护着族群的记忆与精神家园。“有一种过年叫莆田”,它不只是时间的延长,更是文化的厚度;不只是形式的繁复,更是情感的深沉。在全球同质化节日消费盛行的今天,莆田年俗以其独特的历史叙事、强烈的社区参与和鲜活的信仰表达,为中国年文化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样本。它提醒我们:真正的年味,不在商场的促销声中,而在祠堂的香火里,在祖母手作的红团上,在那句代代相传的乡音中——“初四做大岁,莫忘祖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