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被鱼灯震撼到

旅游攻略 1 0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我漫步在江南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春雨刚过,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草木香。巷子深处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昏黄的灯,游人早已散去,古镇沉在寂静里。

十二盏鱼灯悬在河道上空,最大的那条足有三米长,通体透亮,鳞片是用桑皮纸一层层糊出来的。烛火在鱼腹里摇曳,整条鱼便活了过来——金红的尾鳍微微摆动,仿佛刚从银河里游出来,不小心闯入了人间。

它们不只是灯。每一条鱼都有自己的姿态:有的正奋力向上,仿佛要跃过看不见的龙门;有的悠然转身,尾鳍扫过夜色;还有几条小鱼簇拥着最大的那条,像是跟着母亲在夜空中觅食。烛火在它们体内跳动,一明一暗,那是呼吸的节奏。

做灯的老人坐在岸边,手里还握着竹篾。他说,做一条鱼灯要一个月。先选三年以上的老竹,劈成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篾条;然后扎骨架,要让鱼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游着,而不是僵硬的标本;糊纸要用桑皮纸,刷上三遍桐油,才能在雨夜里也不会被打湿;最后画鳞,一笔都不能多,一笔都不能少。

“最难的是点睛。”老人说,“点好了,鱼就活了。”

那天晚上,我在桥头站了很久。看烛火在鱼腹里摇曳,看光影在河面上碎成一片。偶尔有晚风穿过巷子,所有的鱼便一起摆动,满河的碎银跟着晃荡,仿佛整条星河都倾泻下来。

我想起《逍遥游》里的那句话:“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原来鱼不只是鱼,它可以变成鸟,可以飞向天空。而那些悬在夜空里的鱼灯,不也正是这样的存在吗?它们游在夜色里,也游在千年的传说里。

后来我才知道,鱼灯在徽州已经游了六百年。每逢元宵,家家户户扎鱼灯,村村寨寨舞鱼龙。鱼灯穿街过巷,游过祠堂,游过稻田,游过每户人家的门口。老人说,鱼灯游过的地方,这一年都会风调雨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看到的不是十二盏灯,而是十二个被点亮的梦。它们是渔人的梦,是孩子的梦,也是那些离乡的人藏在心底的乡愁。

后来我又见过许多鱼灯。在宏村的月沼,在西递的牌坊前,在屯溪的老街上。可第一次看见它们时的震撼,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不是因为后来的鱼灯不够美,而是那一刻太特别。寂静的古镇,午夜的河道,十二盏忽然出现的鱼灯,和一个毫无准备的过客。所有的元素刚刚好,构成了一个无法复制的瞬间。

如今每当我看见鱼灯的照片,总会想起那个夜晚。想起它们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的样子,想起烛火在鱼腹里明明灭灭,想起老人说“点晴要准”时,眼睛里闪着的光。

我想,真正让我震撼的,不只是鱼灯的美,而是它们背后那个朴素的道理——只要还有人愿意花一个月时间,把一条鱼做得能在夜里游动;只要还有人相信,鱼灯游过的地方会风调雨顺;只要还有人在元宵节举起鱼灯,穿过窄窄的巷子——那么,有些东西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那天夜里,十二盏鱼灯游过我的头顶。它们不只是游在夜空里,也游进了我的记忆里,从此再也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