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秋天，加州一些中产家庭的后院里晚上忽然亮了起来，那不是路灯的光，也不是院子里的主灯，而是一排排矮矮的小灯插在地上自己发光，它们不用接电线，也不用充电，白天晒一会儿太阳，到晚上就自动亮了，沃尔玛货架上摆着这种9.9美元六盏装的灯，卖得特别快，包装上印着“中国制造”，产地是浙江宁波下面的余姚和宁海这两个小县城。

这些灯以前价格很高，在2000年初，一套带有太阳能板和LED的草坪灯成本接近200元人民币，在美国售价达到40美元左右，当时只有高端别墅或景区才会安装这类灯具，后来中国光伏产业快速发展，到2015年左右，太阳能板价格下降了一半，连边角料也能被利用起来，随后LED灯珠的封装成本大幅降低85%，塑料外壳的模具一周就能完成制作，运往美国的费用还不到欧洲路线的五分之一。

宁波那一片地方，现在真有点像灯的流水线，余姚被称为中国塑料城，做模具最快，七天就能拿出样品，宁海专门搞注塑和电池组装，宁波舟山港每年发出去的太阳能草坪灯超过5亿盏，全球九成都是从这里运出的，你或许没听过这些地名，但你家楼下的小区、朋友家的院子，说不定就有它们的影子。

有意思的是，欧美人用灯的习惯变了，他们以前买灯的时候，总要选金属外壳的款式，还要看是不是保修五年，甚至得专门请人来安装，现在呢，灯坏了就直接扔掉，就像用纸巾一样，亚马逊的数据也显示，这类灯的复购率涨了三倍，厂家也跟着调整了思路，不再去贴牌飞利浦的产品，而是直接做亚马逊自营的品牌，利润从原来只有百分之五，一下子提高到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用户也不再那么在意“这灯能不能用上五年”，只关心“今天晚上它亮不亮”。

有个细节很多人没注意，这些灯用的电池，很多是电动车淘汰下来的，从2023年开始，中国把旧动力电池挑出来测一测，选出还能用的装进草坪灯里，那时候欧洲正闹能源危机，电费涨得厉害，德国家庭干脆关掉市电庭院灯，改用中国小灯，美国到2025年电价又涨了18%，这种灯一下子成了省电的必需品。

以前灯光标准由飞利浦和欧司朗这些老牌企业说了算，他们规定照度多少、色温多高、寿命多久，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亚马逊销量排名前十的灯具里，前七名都是宁波的品牌，功能定义权逐渐转了过来，比如仿火焰效果、用手机APP调颜色、人靠近自动亮灯这些新功能，设计团队基本都在中国。

有人问越南和德国为什么做不了，越南需要进口板子、芯片和模具，算下来成本贵了40%，德国的人工费用太高，单个灯的成本达到28欧元，根本拼不过别人，只有中国能把从塑料粒到电池回收，从模具开发到港口发货的整个链条都串在一起，还能随时调整产量，这不是单点优势，而是整套生态在运转。

最后一点挺微妙，中国没往国外卖石油，也没在海外建电站，而是把“怎么最便宜地用上阳光”这个方法卖出去了，2025年第一季度，欧洲进口的太阳能灯具里，94%来自中国，其中83%就出自余姚和宁海这两个小地方，你盯着灯看，它只是个小物件，顺着它往回找，会发现一条从工厂到院子、从成本压缩到行为改变的实线，我有时想，技术革命未必轰轰烈烈，可能就藏在六盏9.9美元的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