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这六个县级市，底下六十多个镇，人多的镇快赶上小县城了，人少的镇连个像样的超市都难找。前两天翻了翻2025年初的户口本数据，沙河镇户籍九万一千，黄山馆才一万一千，差整整八万——不是八千，是八万。这数字摆出来，谁看了都得愣一下。
沙河镇在莱州最平那块地，路宽、厂多、公交一天二十趟；黄山馆在龙口最北头，进村先爬坡，地图上连条像样的红道都没有。可它俩都是烟台的镇，都归一个市管，连医保报销流程都一样。
户籍人口和住在这儿的人差得更明显。招远全市户口五十四万多，但真住下的只有五十二万八；栖霞户口四十七万九，常住才四十二万一。人跑了，但户口还留着——孩子上学要用，老人领补贴要查，地还得留着。可镇上学校老师比学生多，卫生院大夫天天看报表，药房货架一半空着。
我回过趟老家徐家店，高铁站修得跟机场似的，出口就是大冷库，苹果装车运往济南、郑州、甚至出口越南。镇上人说，光冷链公司就三十多家，快递站每天发走两千多单。可一拐进老街，五金店老板蹲门口修自行车，说现在连螺丝都得网上订，本地厂子三年关了两家。
唐家泊镇人少，密度不到一百七十人每平方公里，按理说该冷清。但它有六百二十七家企业，全是小作坊、家庭厂、代工厂，做苹果筐、果袋、纸箱，还有给招远金矿做工具的。老板们不招工，自己干，老婆管账，儿子跑运输。地不连片，厂就塞在坡上、院里、老校舍里。
沙河镇密度六百四十，土地金贵，但厂子占地大、设备旧、电费高。有家做农机配件的，十年没换过数控机床，老板说：“不是不想买，是厂房租约三年一签，不敢投。”
镇上小学今年又少招一个班，初中合并了隔壁两个镇的班级。卫生院新来了个年轻医生，干了半年辞职去烟台当外卖骑手。没人拦，工资差两千多，电动车一拧就到市区。
镇上的变化不是轰轰烈烈的，是慢慢发生的：小卖部变成快递代收点，集市摊位少了三成，广场舞大妈换了一批又一批，新来的面孔大多是外地媳妇或养老迁入的城里人。
数据不会说话，但数完就懂了。
人还在镇上，但日子不是以前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