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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师傅,前面路口掉头。”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掉头?这不是刚上高速吗?”
“掉头。”我又说了一遍。
后座传来林暖的声音,带着耳机,没听清我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了看我。她手机屏幕上,周深然那张脸正笑得灿烂,背景是他家的客厅,那只叫胖丁的橘猫在他脚边打转。
“你说什么?”林暖拔掉一只耳机。
我说:“我们回家。”
“回家?”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不是说好了去丽江吗?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理她,看着司机:“师傅,麻烦你掉头,费用我照付。”
司机犹豫了一下,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
林暖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我,手机还举在耳边,屏幕上的周深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暖没回他,只是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隔离带,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在高速路边的银杏树上,黄灿灿的一片。这趟旅行我们计划了一个月,请了年假,订了心心念念的民宿,她念叨了半年的丽江古城,终于可以去了。
可现在,我只想回家。
“你把电话挂了吧。”我说。
林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周深然还保持着困惑的表情。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对手机说:“深深,我先挂了,一会儿打给你。”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车里安静下来。
司机很识趣地把车开得很稳,收音机里放着某首老歌,旋律模糊,歌词听不清。
“说吧,为什么?”林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后座,穿着那件新买的白色针织衫,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为了这次旅行,她准备了好久,光衣服就试了十几套,问我哪件好看。
我说都好看。
她笑了,说我最会敷衍。
不是敷衍。是真的都好看。
可就在刚才,在去机场的路上,她一路都在和周深然视频。
从出家门开始,她就举着手机,让周深然看我们带的行李,看小区门口的桂花树,看出租车路过的街景。周深然在那边笑,说你们这是去度蜜月啊,真羡慕。
林暖说,羡慕你也找个伴儿啊。
周深然说,找不着,要不你把我装行李箱里带去?
林暖笑得前仰后合,说好,你进来吧,反正你瘦。
我在旁边听着,什么都没说。
车开了二十分钟,她视频了二十分钟。我看着她对着手机笑,看着她用那种熟悉的语气和周深然说话,看着她完全忘记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她的丈夫。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旅行。
“我在问你话。”林暖的声音把我拉回来,“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一路都在和他视频。”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就因为这个?”
我没说话。
“他就是无聊,跟我聊几句,怎么了?”她的声音开始变急,“他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们出去旅游,他跟个几句,不正常吗?”
“正常。”我说,“但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林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我知道。”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知道,但你还是全程在和他视频。”我看着她,“从出门到现在,整整二十分钟,你一直在和他说话。我坐在你旁边,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林暖的眼眶又红了。
“我……我就是习惯了。”她的声音低下去,“他没出过远门,好奇嘛,我就给他看看。”
“他没出过远门?”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周深然,三十二岁,单身,程序员,年薪四十万,去年刚去了一趟日本。
他没出过远门?
林暖不说话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低鸣和收音机里模糊的歌声。司机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看着窗外,高速路的隔离带飞快地向后倒退,那些银杏树黄得刺眼。
“师傅,前面服务区停一下。”我说。
司机点点头。
五分钟后,车开进服务区。我付了钱,推开车门下去。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停车场很空,只有几辆大货车停在远处。
林暖也下了车,站在我旁边。
“你听我说。”她开口。
“你说。”
“我真的就是……”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就是没想那么多。他给我发视频,我就接了。他问我去哪儿,我就给他看。我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她。
“你给他夹菜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说。
林暖愣住了。
“上次结婚纪念日,你叫他来家里吃饭,你给他夹菜,把花椒剔掉,放到他碗里。”我说,“那时候你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的脸色变了。
“你……”
“我没忘。”我说,“那天晚上你说以后会注意,不见面那么频繁了。我信了。”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
“后来他出车祸,你让我陪你去医院,我去了。”我继续说,“他在病房里跟我说,他喜欢你,以前喜欢过。你说你早就知道,但没给过他机会。我也信了。”
林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那你还……”
“我还什么?”我问,“我还应该继续信?”
她不说话了。
远处,一辆大货车发动了,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几只麻雀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跳来跳去,啄食着不知谁掉落的饼干屑。
“哥。”林暖忽然叫了我一声,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
“你是在怀疑我吗?”她问。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在怀疑你,还是只是在怀疑自己。”我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
林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没有想太多。”她说,“是我不好。”
我没说话。
“我……我知道我有时候会忽略你。”她的声音有点抖,“可我真的没别的意思。深深他就是……他就是我的家人。我和他认识十几年了,他对我来说,就像哥哥一样。”
“那你对他呢?”我问。
林暖愣住了。
“他对你来说像哥哥,”我说,“那你对他来说像什么?”
她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等她的答案。
风吹过来,有点冷。她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我不知道。”她说。
这个答案,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三个月前,在医院里,我问她信不信周深然只是把她当朋友。她也是这么说的——我不知道。
现在,她还是不知道。
“上车吧。”我说,“我们回去。”
我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林暖在后面喊我:“哥!”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就这么走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还是没回头。
“你走啊,”我说,“走去丽江。机票酒店都订好了,不去浪费。”
“那你呢?”
“我回家。”
我继续往前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同情,但什么都没说。
“走吧。”我说。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服务区。从后视镜里,我看见林暖还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很孤单。
我没有让司机停车。
车上了高速,往市区的方向开。窗外的风景还是那些,银杏树,隔离带,远处模糊的山影。可方向变了,一切都变了。
我闭上眼,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很乱。
结婚七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林暖。她善良,单纯,对人好,有时候好到没边界。我知道她和周深然的关系,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以为我能接受,以为我能理解,以为时间长了,这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当然。
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
那个夹菜的动作,那二十分钟的视频,那些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对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心里。不疼,但一直存在着。平时感觉不到,可一旦碰到,就隐隐作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暖发的微信。
“你真的走了?”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我错了,你回来接我好不好?”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
“我知道我不对,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我看着那几条消息,屏幕的光刺得眼睛有点酸。
我没有回。
车继续往前开,进了市区,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小区大门。司机把车停在我们楼下,我付了钱,下车。
电梯还是那个电梯,楼道还是那个楼道。我推开门,屋里和离开时一样,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电视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我们笑得很开心,她穿着白色婚纱,我穿着黑色西装,背景是一片薰衣草田。
那是五年前拍的,在新疆,我们专门飞过去拍的婚纱照。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机又震了。
还是林暖。
“我到机场了,你先回去冷静一下,我也冷静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七年了,我以为我们之间足够了解,足够信任,足够包容。可原来,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就像她给周深然夹菜的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次。
就像她和他视频时的那种语气,亲昵得像是恋人。
就像她每次提到他时的表情,放松、开心、毫无防备。
这些,我都有过吗?
我不知道。
窗外,天慢慢暗下来。我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林暖,是我妈。
“儿子,你们到丽江了吗?那边天气怎么样?”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然后打字。
“没去成,临时有事,改期了。”
发送。
我妈很快回了:“什么事啊?严重吗?”
“没事,小事。”
“那就好,你们好好玩,别惦记家里。”
我盯着那个“你们”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
我和林暖。
可现在,我们不在一起。
她在机场,在飞往丽江的飞机上。我在家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这就是我们。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她的笑声,和周深然视频时的那种笑,那么开心,那么自然。
那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02
我在沙发上睡了一夜。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我浑身酸疼,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螺丝。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六点二十三分。
没有林暖的消息。
我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很差,黑眼圈很深,头发乱糟糟的。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脸,清醒了一点。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几颗鸡蛋和一包过期的牛奶。我煮了两个鸡蛋,剥了壳,就着凉水吃了。鸡蛋很噎,咽下去的时候哽得胸口疼。
今天请了假,不用上班。但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放着某个早间新闻,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某地的天气、某处的车祸、某人的悲欢。那些声音在耳边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看,是林暖。
“我到丽江了,住进了民宿。”
下面是一张照片,是她住的那个房间,木质的装修,窗台上摆着一盆多肉,外面能看见远处的山。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有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我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我发了一个字:“嗯。”
发送。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然后停了。又闪,又停。最后,她发了一条:“那我先出去逛逛,晚点联系你。”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很蓝,小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练,有个老太太推着小推车去买菜。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发麻才走回沙发坐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周深然。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跳漏了一拍。
接?还是不接?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挂断了。过了几秒,又响了。
我按下接听键。
“喂。”
“哥。”周深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急促,“暖暖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说话。
“她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你们没去丽江,说你一个人回家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急,“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就说没事。但我听她声音不对。哥,到底怎么了?”
我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的语气,像一个担心妹妹的哥哥。那么自然,那么关切,那么理所应当。
可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她没事。”我说,“她去丽江了。”
“去丽江了?那你呢?”
“我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周深然的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因为我?”
我没回答。
“是不是因为我和她视频?”他问,“我昨天就是无聊,想看看你们去哪儿玩,没想那么多。如果是因为这个,我……”
“不是因为视频。”我打断他。
“那是……”
“是因为你一直都在。”我说。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周深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很轻,很慢。
“哥,我……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好。”
下午三点,我到了约定好的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在我们小区附近,开了很多年,装修很旧,但咖啡还不错。我和林暖以前经常来,后来来得少了,但偶尔还会路过。
周深然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哥,喝点什么?”他问。
“一样,美式。”
他去前台点单,端回来一杯咖啡,放在我面前。然后坐下,看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我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没加糖。
“哥。”他先开口,“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我看着他。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他说,“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暖暖是我朋友,最好的朋友。我关心她,在乎她,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哪种?”我问。
他愣了一下。
“不是……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他的声音有点艰难,“我承认,我以前喜欢过她。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她就是我的家人。”
“家人。”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家人。”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就像妹妹一样。”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那你知道她怎么想吗?”
周深然愣住了。
“她怎么想?”
“她说,”我一字一句地说,“她不知道。”
周深然的脸色变了。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和杯碟碰撞的轻响。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深然坐在我对面,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哥,我……”
“你不用解释。”我说,“我来,不是为了听你解释。”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那你是……”
“我想问你一件事。”我说。
“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我说,“暖暖选择了我,从此以后和你保持距离,不再像现在这样频繁联系,不再跟你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你会怎么样?”
周深然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等着他的回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我叫不出名字。
终于,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他说。
这个答案,和林暖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周深然,忽然觉得很累。
“哥,”他继续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因为她一直在我生活里,从大学开始就在。我习惯了。习惯她跟我聊天,习惯她跟我分享,习惯她叫我深深。”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说,“我也有习惯?”
他不说话了。
“我习惯她是我妻子,”我说,“我习惯每天回家能看见她,我习惯她对我笑,对我生气,对我唠叨。我习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这两个纪念日,都有你。”
周深然低下头。
“第一次,她给你夹菜,把花椒剔掉,放到你碗里。”我说,“第二次,她一路和你视频,从出家门到上高速,整整二十分钟,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我的声音低下去,“我到底是她的丈夫,还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住了。
周深然也愣住了。
“哥,”他的声音有点抖,“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
他不回答了。
咖啡馆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上,移到他脚边。
周深然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手握成拳,放在桌上,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哥,”他的声音很轻,“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该怎么做。”
我看着他。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放了一张钞票在桌上。
“这杯我请。”他说,“谢谢你今天来。”
他转身往外走。
“周深然。”我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想怎么做?”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了。”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咖啡馆的门关上了,那首老歌还在放,我终于听出来了,是《后来》。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03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开了灯,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沙发、茶几、电视、结婚照。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可我感觉不一样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林暖发的。
“我去了古城,好多人。”
“吃了烤乳扇,不好吃。”
“你在干嘛?”
最后一条是:“我想你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发了一条:“早点睡。”
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茶几上。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请了假,在家里待着。
林暖发了很多消息,我看了,但没回。
她说她去了束河古镇,说那里比丽江古城安静,说她想和我一起去。
她说她买了礼物,给我妈买了条围巾,给我爸买了盒茶叶,给我买了……她说先保密。
她说她后天回来,问我要不要去机场接她。
我看了,还是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在等什么?等她回来?等她给我一个答案?等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还是等她告诉我,她真的不知道?
第三天,林暖回来的日子。
我没有去机场。
下午三点,门锁响了。
林暖推门进来,手里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但看见我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我回来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放下行李箱,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还在生气?”她轻声问。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她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在他身上花那么多时间,不该忽略你。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信我。”
我看着她。
“你和他联系了吗?”我问。
林暖愣了一下:“谁?”
“周深然。”
她的表情变了变:“他……他给我发过消息,问我玩得怎么样。我回了。”
“回了什么?”
“就……就说挺好的。”
我点点头。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林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困惑:“说什么?”
“比如,”我说,“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林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意思?”
“他来找过我。”我说,“三天前。”
林暖愣住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他明白了,”我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生活里。”
林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你选择了我,从此和他保持距离,他会怎么样。”我说,“他说他不知道。”
林暖低下头,不说话。
“你知道吗,”我继续说,“你和他回答一样的问题,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林暖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说他不知道,”我说,“你也不知道。你们俩,谁都不知道,如果没有对方,自己会怎么样。”
屋里安静极了,能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林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那我问你。”她的声音有点抖,“如果没有他,我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
“我不知道。”我说。
林暖愣住了。
“我不知道没有他你会怎么样,”我说,“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在。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就在,我们恋爱的时候他就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也在。他一直在,我从来没想过,如果没有他,你会是什么样子。”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可我现在想知道。”我说。
林暖看着我,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我说,“如果没有他,我们之间会不会不一样。”
林暖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流,流个不停。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屋里没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把一切都染成灰蒙蒙的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暖终于开口。
“如果没有他,”她的声音沙哑,“我不会是现在的我。”
我看着她。
“他陪我走过很多日子,”她继续说,“我失恋的时候他在,我难过的时候他在,我害怕的时候他也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家人。如果没有他,那些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过。”
她抬起眼看着我。
“可如果没有你,”她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
“你和他不一样。”她说,“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家人。但你,是我的爱人。我爱他,是爱家人的那种爱。我爱你,是爱人的那种爱。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我问。
她愣了一下。
“你给我夹过菜吗?”我问,“给他剔过花椒吗?”
林暖不说话了。
“你和他视频的时候,”我继续说,“那种笑,我多久没见过了?”
林暖低下头。
“我有时候会想,”我的声音低下去,“你到底是我的妻子,还是我只是你生活里的一个背景板?他在的时候,你是不是更开心?他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更放松?他关心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更感动?”
“不是的。”林暖抬起头,眼泪又流下来,“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里又安静了。
过了很久,林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哥,”她的声音很轻,“你想听真话吗?”
我没说话。
“真话是,”她说,“我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
“我不知道没有他我会怎么样,”她说,“就像我不知道没有你我会怎么样一样。你们都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
她转过身,看着我。
“可如果你非要我选,”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我选你。”
我看着她。
“你是我的丈夫,”她说,“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他再好,也只是朋友。我可以没有朋友,但不能没有你。”
她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对不起,”她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好,让你难过,让你怀疑。我改,我真的改。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确定吗?”我问。
“确定。”
“确定可以没有他?”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确定。”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来电显示:深深。
她没有接。
手机一直响,响了很久,最后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
还是他。
林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接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
“接,”我说,“听听他说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周深然的声音,很大声,连我都听得见。
“暖暖,你回来了吗?我有话跟你说。”
林暖看了我一眼,然后对着手机说:“你说。”
“我……”周深然的声音顿了顿,“我决定辞职了。”
林暖愣住了。
“辞职?为什么?”
“公司有个外派机会,去新加坡,三年。”他说,“我申请了,批下来了。”
林暖的脸色变了。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暖暖,”周深然的声音低下去,“我走了以后,你好好过。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我虽然不在,但一直在。”
林暖的眼眶又红了。
“深深……”
“别说了,”周深然打断她,“你幸福就好。”
电话挂断了。
林暖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屋里安静极了。
04
那天晚上,林暖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黑着,再也没响过。
我去厨房煮了两碗面,端出来放在她面前。
“吃点东西。”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他走了。”她说。
我没说话。
“他真的要走了。”她又说。
我在她旁边坐下。
“你希望他留下吗?”我问。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她说。
又是这句话。
我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
“暖暖,”我说,“你知道吗,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
她不说话。
“你不知道他走你会怎么样,”我继续说,“你不知道他留下你会怎么样,你不知道没有他你会怎么样,你不知道选我你会怎么样。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沉下去。
“可你是我妻子,”我说,“我们结婚七年了。七年的时间,我以为足够让你确定一些事情。”
林暖低下头。
“我确定。”她的声音很轻,“我确定我爱你。”
“那你确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确定我想和你过一辈子,”她说,“我确定我不想失去你。这些,我确定。”
我看着她。
“可你不确定能不能没有他。”
她不说话了。
窗外,夜色很深。对面楼里亮着几盏灯,有人影在窗户后面走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归于沉寂。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暖暖,”我说,“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没去接你吗?”
她看着我。
“因为我在等,”我说,“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答案,等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多想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可你没有。”我说,“你回来,你还是说不知道。你接了他的电话,你说他走了,你不知道该不该难过。”
林暖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难过,”她说,“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是我朋友。我的朋友要走了,去那么远的地方,我难过,这不对吗?”
“对。”我说,“这没错。”
我走回她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说,“我是什么感受?”
她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我陪了你七年,”我说,“七年里,我努力做一个好丈夫,努力让你开心,努力让你觉得嫁给我没错。可他一个电话,你就能笑成那样。他发一条消息,你就能放下碗筷去回。他出一点事,你就能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呢?”我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林暖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轻轻推开了。林暖走进来,躺在我旁边,从背后抱住我。
“对不起。”她轻声说。
我没动。
她抱得很紧,脸贴在我背上,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湿湿的,凉凉的。
“我知道我错了,”她说,“我真的知道。我不该这样,不该让你难过。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她。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亮亮的,湿湿的。
“暖暖,”我说,“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她愣了一下。
“是什么?”
“是……”我顿了顿,“是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她的身体僵住了。
“七年了,”我说,“我以为我们有很多东西。共同的回忆,共同的经历,共同的未来。可今天我发现,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我想象的。”
“都是真的。”她急了,抓住我的手,“都是真的。我爱你,这是真的。我想和你在一起,这是真的。我嫁给你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他还在?”
她不说话了。
“为什么他走了,你会难过?”
她还是不说话。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睡吧。”我说。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没再说话,也没再抱我。
那一夜,我们背对背,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
第二天,林暖很早就起来了。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脚步声。
我躺在床上,没动。
过了很久,她推门进来。
“起来吃饭吧。”她的声音很轻。
我坐起来,看着她。
她站在门口,系着那条小花围裙,头发随便扎着,脸色有点憔悴。但她在笑,笑得很努力。
“做了你爱吃的,”她说,“糖醋排骨。”
我下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副样子,黑眼圈,乱头发,一脸疲惫。
我洗了脸,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衣服,走进餐厅。
桌上摆着几个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她做的酱菜。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她坐在我对面,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味道对不对?”
我咬了一口。
味道正好。
“好吃。”我说。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小孩子。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吃,问好不好吃,咸不咸,要不要改进。
那时候她说,她最喜欢看我吃她做的饭,因为那样她觉得幸福。
后来,我们越来越忙,早餐变成各吃各的,或者在外面买。晚饭也很少在家吃,应酬、加班、聚会,总有各种理由。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早起给我做饭了。
“怎么了?”她看我发呆,问。
“没什么。”我低头继续吃。
她也没再问,只是时不时给我夹菜,说我最近瘦了,要多吃点。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收拾桌子。
“今天不上班吗?”她问。
“请假了。”
“哦。”
水流哗哗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哥,”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表情有点紧张。
“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
“我想……去见见他。”
我愣住了。
“谁?”
“深深。”她说,“他下个月就走了,我想去送送他。”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祈求。
“就最后一次,”她说,“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我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
“你去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
“你……同意了?”
“嗯。”
她的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又收住了。
“你真的同意?”
“真的。”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理解我。”
我没说话。
理解?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理解。也许我只是累了,不想再争了。
那天下午,林暖出门了。
她说她去周深然家,和他好好谈一谈,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我说好。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窗外的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
手机放在茶几上,一直没响。
晚上九点,门锁响了。
林暖推门进来,表情很平静。
“回来了?”我问。
“嗯。”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跟我说了很多。”
我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他说,他喜欢过我,那是真的。但现在,他只把我当朋友。”她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走,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想重新开始。他说他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再让我为难,也不想再让自己难受。”
我没说话。
“他还说,”她看着我,“让我好好对你。他说你是个好人,让我别辜负你。”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
“那你呢?”我问,“你怎么说?”
她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说,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是真心祝福我们,”她说,“也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我看着她。
她握住我的手。
“哥,我想好了。”她的声音很坚定,“从今以后,他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不会什么都跟他说,不会什么事都找他。我会把他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我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她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躲闪。
“以前我不知道,”她说,“可今天,我知道了。”
窗外,夜色很深。对面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几盏还亮着。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今天的你,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眼睛。”我说,“比以前亮。”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傻子。”她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聊我们结婚的时候,聊这些年走过的日子。有开心的,有难过的,有吵架的,有和好的。
说到最后,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二天,周深然走了。
去机场的路上,他给林暖发了一条消息。
“走了,保重。”
林暖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吗?”我问。
她摇摇头。
“不回了。”她说,“让他安心走。”
我把手机还给她。
她接过去,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条消息删了。
我看着她做这一切,心里忽然有点酸。
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她放下手机,看着我。
“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靠过来,抱住我。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很暖。
05
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小区里的桂花树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林暖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扶着腰。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第八年。
林暖一早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我躺在床上,听着锅碗碰撞的声音,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哼歌声。
她在哼一首歌,我没听出来是什么,但调子很轻快。
我起来,洗漱,换衣服,走进餐厅。
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肉、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她做的酱菜。都是我爱吃的。
她坐在我对面,系着那条小花围裙,头发随便扎着,脸上带着笑。
“吃饭了。”
我坐下,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味道对不对?”
我咬了一口。
“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们吃着饭,聊着天,说些有的没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去产检,周末要不要去看我妈。
很平常的一个早晨。
可我知道,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而今天,没有别人。
只有我们。
吃完饭,我去洗碗,她收拾桌子。
“下午有空吗?”她问。
“有。”
“陪我去个地方。”
“好。”
下午两点,我们出门了。
她让我开车,往城东的方向走。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到了就知道。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我看着那个小区,愣住了。
这是周深然以前住的地方。
“来这儿干嘛?”我问。
她没回答,只是推开车门下去。我跟在她后面。
她走到一栋楼前,在信箱旁边停下来。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了那个写着他名字的信箱里。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
她塞完信,转过身,看着我。
“走吧。”
我们回到车上,她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
“那是什么?”我问。
“一封信。”她说。
“写的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祝他幸福。”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就这样?”我问。
“就这样。”她转过头看着我,“有些话,该说的都说过了。剩下的,就祝他幸福吧。”
我没说话。
她握住我的手。
“哥,我放下了。”
我看着她。
“真的?”
“真的。”她的眼睛很亮,“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我反握住她的手。
“走吧。”我说。
“回家?”
“嗯,回家。”
车发动了,驶离那个小区,驶向回家的路。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远处的楼上,照在前方的路上。林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我忽然想起八年前的今天,我们也是这样,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我开着车,一起去民政局领证。
那时候她说,以后每一年的今天,我们都要好好过。
八年了,我们吵过,闹过,怀疑过,也差点分开过。
可我们还在一起。
“哥。”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我也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熟悉的街道,经过熟悉的小区,停在我们楼下。
我停好车,扶她下来。
“慢点。”我说。
“没事,我又不是病人。”
我们牵着手,走进楼道,上了电梯,回到家门口。
推开门,屋里和早上离开时一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满屋都是暖洋洋的。
她换了拖鞋,走进屋里,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问。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窗外,那棵桂花树正迎着阳光,嫩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还记得吗?”她轻声问。
“记得。”
那年我们种下它的时候,它还那么小,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
“哥。”
“嗯?”
“我们好好的。”
我看着窗外,阳光很亮,照得眼睛有点酸。
“好。”
她笑了,抱紧我的手臂。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暖洋洋的,软绵绵的。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悦耳。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儿子,今天什么日子还记得吗?”
“记得。”
“那回来吃饭吧,我做了你们爱吃的。”
我看看林暖,她点点头。
“好,我们回去。”
挂了电话,她问:“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嗯。”
“那走吧。”
她拉着我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等一下。”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相框,里面是我们八年前的结婚照。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
“走的时候带这个干嘛?”我问。
“带给我妈看看,”她说,“让她看看她女婿多帅。”
我笑了。
她瞪我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拉着我出门。
电梯里,我看着那个相框,忽然想起一件事。
“暖暖。”
“嗯?”
“那封信,你写的什么?”
她看着我,眨了眨眼。
“秘密。”
“什么秘密?”
她不说话,只是笑。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回头看我。
“走啊。”
我跟上去,牵住她的手。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很暖。
后来我才知道,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祝你幸福。”
很简单。
但足够了。
一年后,我们的女儿出生了,六斤八两,取名周暖。
小暖暖满月那天,我们收到了一张明信片,从新加坡寄来的。
上面只有几个字:
“祝你们幸福。——深深”
林暖看着那张明信片,笑了笑,把它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大学时候我们三个的合影。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笑得没心没肺。
她看了一眼,然后关上抽屉。
“不看了?”我问。
“不看了。”她抱着小暖暖,“有你们就够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们娘俩。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进屋里,满室温暖。
小暖暖在妈妈怀里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了看我,又闭上眼睡了。
那个眼神,和周深然第一次抱她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只有我们。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陈皮话多,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