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楼兰古城的路上,两车中的一辆早早就废了,只剩单车往罗布泊深处开。司机拍着胸脯说自己干过两次,让大家放心跟着。行到半路,前面突然卷起漫天尘土,等沙尘落定,才看见一辆车陷在齐膝深的土里——车轮子一半没进沙,车身歪得厉害。几个人赶紧下车,用牵引钩把车从沙里拽出来,全程那司机没动一下,摇上车窗就一溜烟走了,连句“谢谢”都没留。没走多远,那车又陷了,大家还是倒回去再拖一次,这次司机下了车,可依旧没说谢谢,拍了拍车门就走。
等往回走时,自己的车突然坏了。司机急得直拍方向盘,说“救人心切说不定把车瞪坏了”——荒郊野外车坏了太危险,不仅生命没保障,拖车费比车还贵。几个人在车里熬了几个小时,绝望得快哭出来时,远处突然亮起灯光——是考古队的车队从考古所回鄯善城,刚好路过救了他们。那一刻突然明白,善举从不是交易,就像后来拉一把的人,没问过“值不值得”。
最近的悲剧更让人揪心。十二辆豪华越野车违规闯进罗布泊,向导为了赚回扣,给车加劣质油,还带难走的路让油耗飙升。霸王龙车主的新车只喝95号油,加了92号劣质油直接趴窝。领队贾宁本来快开出无人区,却掉头回去救掉队的夫妻俩——其他车友都不愿意帮忙,只有他和修理工返回。可卫星电话坏了,车又陷进沙窝,四个人慌了神:霸王龙车主不愿意弃车,贾宁只能带着他们走,结果自己的车也陷了。更糟的是,四个人没待在有空调的车里,反而徒步走了八公里——他们的车燃油充足,空调能开,要是待着说不定能等救援,可最终倒在烈日下。
陆巡车上的三个人却很理智。他们待在车里一天一夜,吃光喝光物资后,用无人机找到霸王龙的位置。17岁的幸存者咬着牙走了14公里,用四个小时从霸王龙车里带回几十瓶水,最后三人获救。另一个幸存者揭开真相:向导不仅加劣质油,还拿走卫星电话给加油车,导致无法联络——这些细节让人寒心,可贾宁的牺牲更让人惋惜:他本来能活下来,却为了救陌生人搭上性命,女儿发的求助信息成了最后的牵挂。
薛民的回忆里,罗布泊是童年的底色。小时候跟着支边的父母在罗布泊周边修公路,刮“黑风”时漫天飞沙,学校放学没人敢走,得等风沙停了才敢出门。那时候蹭拉货的货车“飘大箱”,坐在车厢顶上拉着绳子,怕被颠下来。30年后再回来,抵达湖心的那一刻,他突然感激那些苦日子——是罗布泊的风沙锻炼了他“享得了福、吃得起苦”的性格,让他走得再远也记着根。
罗布泊的风里藏着太多故事:有救了人没得到谢谢的失落,有牺牲自己救人的热血,有理智等待获救的幸运,也有对自然的敬畏。那些陷车的、救人的、遇难的、幸存的,都在说同一个道理——无人区从不是冒险的乐园,是自然的警示。而人性的善与恶,在生死面前看得最清楚:有人为了陌生人放弃生命,有人为了利益坑蒙拐骗,有人因为理智活下来,有人因为冲动丢了命。可不管怎样,罗布泊还是那样,黄沙漫卷,沉默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提醒着:在自然面前,人类渺小如尘埃,而善举,从来都是为了自己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