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永靖:黄河在此变清,邂逅一场蓝与黄的奇迹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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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黄河,奇迹相遇。

谁能想到,在西北的群山之间,我看见了一抹蓝色的黄河。

这不是什么滤镜后的错觉,也不是雨过天晴的偶然。当我站在甘肃临夏永靖的龙汇山顶,寒风掠过耳边,脚下的景致足以颠覆每个人的固有认知:两条河流正如巨幅画卷般在此处交汇,一侧是浊浪翻滚的黄,另一侧却是静水流深的蓝。那抹蓝,清澈、纯粹,在冬日苍茫的山谷间,宛若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于黄土之中。

这是2026年的春节,我在这片被历史与地理双重厚爱的地方,见证了大自然最奇幻的“混搭”。

要理解眼前这幕“黄河清,洮河黄”的反差,需要把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来处。

黄河,这位中华文明的母亲,从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北麓启程,在上游的河段里,她穿行于植被丰茂的高山峡谷,水土侵蚀较弱,因而保持了高原雪水特有的清澈与碧蓝。而洮河,作为黄河上游第二大支流,它从西顷山东麓出发,一路流经黄土高原的西缘,裹挟了厚重的泥沙,性子也变得更加粗犷与浑黄。

千百年来,它们在刘家峡水库附近的龙汇山前相遇。它们轻盈碰撞,却不交融。一清一浊,一蓝一黄,在同一个河床上并流前行,形成了这道绵延数十里的“泾渭分明”线。当地人给了它一个极具东方神韵的名字——“二龙戏珠”,河中央那座若隐若现的石山,便是那颗嬉戏的宝珠。

但真正让这条蓝色黄河得以永恒凝固的,并非只有自然的鬼斧神工。就在这条河流的下游不远处,一座巍峨的建筑横亘于峡谷之间,将这份清澈定格为永恒。

那是刘家峡水电站的大坝。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很难想象在半个多世纪前,这里曾是荒凉的峡谷。1958年,数万名建设者在“中国人不可能建成”的断言中集结于此。没有大型机械,就靠人拉肩扛;没有居所,就搭帐篷、住草席。他们用钢钎、大锤、铁锨和独轮车,硬是在悬崖峭壁间,凿出了这座当时亚洲第一、完全依靠中国人“自主勘测设计、自主制造设备、自主施工安装”的百万千瓦级水电站。

1960年1月1日,当黄河成功被截流的那一刻起,这条大河的命运就此改写。高峡出平湖,一座库容57亿立方米的巨型水库在这里诞生。也正是这座大坝,让上游而来的水流得以沉淀泥沙,让黄河在永靖境内不仅清澈,更添了一份高原平湖独有的蓝色与宁静。

站在观景台上远眺,大坝如一把巨锁,将原本狂放不羁的黄河安抚得波澜不惊。

然而,水电站的建设者与守护者们深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毕竟,每年洮河携带的泥沙占到了水库总入库沙量的31%,这些泥沙如同潜伏在清水下的“利剑”,时刻威胁着大坝的寿命与安全。

奇迹的延续,往往需要更大的智慧。

1972年的一个汛期清晨,观测员蒲乃达在大坝前发现了一个奇特现象:大坝底孔冒出浑浊的水流,而水库表面却依然清澈如镜。这个偶然的发现揭开了“异重流”排沙技术的序幕。原来,含沙量大的水体因密度更大,会潜入清水的下方流动,就像水下的“潜航”。如果能精准捕捉这股潜流到达坝前的时机,开启底孔闸门,就能用最少的水排出最多的沙。

从1973年开始,蒲乃达和同事们放弃了节假日,驾驶着自制的红松小船,在汛期一次次追逐着这股看不见的暗流。肉眼观测,手工记录,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积累了大量珍贵数据,最终将这项技术从理论变为现实。1973年至1989年,刘家峡水电厂进行“异重流”排沙60余次,成功排出泥沙超1亿吨。

2018年,更加宏大的洮河口排沙洞及扩机工程全面投运。建设者们创造性地提出“一洞两用”——浑水排沙、清水发电,将“异重流”时段的排沙比从60%大幅提升至95%以上。这不仅彻底解决了泥沙淤积这一世界级难题,更让古老的黄河治理,迈入了“主动调控”的智慧时代。

我站在观景台久久不愿离去。

眼前,是黄洮交汇的奇幻;远处,是巍巍大坝的剪影。自然的伟力在这里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人类的智慧与坚韧,则用另一种方式回应了这份馈赠。

我们固有印象中那条浑浊的母亲河,在它的上游,在这个叫永靖的地方,竟然是如此清澈与安详。它以一种颠覆性的姿态提醒着我们:黄河并非生而混沌,如同文明并非生而辉煌,所有的清澈与安宁,都源于上游的涵养,以及那些在岁月深处默默筑坝、守护清流的人。

这个春节的这场遇见,让我重新认识了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