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118个乡镇，名字都叫“镇”或“乡”，但实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云岩区黔灵镇42平方公里住8.4万人，雷波拉咪乡215平方公里才2265人。表格上并排列着，可一个在贵阳城边，一个在金沙江畔悬崖上，硬凑一起比，跟拿电饭锅和拖拉机比马力差不多。
凉山那几个县，地是真的难种。越西、甘洛、雷波、美姑，平均海拔一千五以上，坡度超过25度的地占了近七成。开阳虽然也是山地，但高速路网密度是凉山四县加起来的两倍多。越西户籍39万人，常住才28.3万；开阳户籍44.3万，常住45.2万，人还往里挤。不是谁懒谁勤快，是有的地方想留人，地不答应；有的地方想赶人，城不收。
工业数看起来热闹，细看全是“纸面繁荣”。甘洛海棠镇有12家工业企业，可地图上连条二级路都没有，运一车货得绕三小时盘山路。越西普雄镇工业只有3家，GDP里工业占28%，查下去才发现全是水电站运维点——人在这儿上班，工资算本地，但机器运转的是整个凉山电网。
交通差的乡镇，工业产值也低。凉山四县有二级路的乡镇只占三成，却包了七成以上乡镇级工业产值。雷波西宁镇面积401平方公里，挂着20家工业企业牌子，17家是电站附属单位，发完电就走，不招本地工，不买本地菜，账上走一遭，和本地经济几乎没交集。
美姑牛牛坝镇户籍3.1万人，镇区建成区才1.2平方公里，人挤得快叠起来了。开阳楠木渡镇户籍4.5万人，镇区3.8平方公里，还塞进两个省级搬迁点，路宽、学校新、卫生院有B超。
越西尔觉镇户籍1.39万人，一个工业没有，但吃财政饭的占了近五分之一。甘洛沙岱乡不到五千人，却要养一所中心校、一个卫生院、三个村活动室，每年光发工资和水电费就压过420万。
开阳把米坪乡并进金中镇，老师不用跑校车，学生少转三趟车，教育钱省了三成多。美姑让牛牛坝镇带着周边九个乡搞农技，买种子化肥统一谈价，每亩种地成本降了十一块钱。
数字不会说谎，但数字也会装哑巴。同一个“乡镇”名头下，有贵阳郊区的城中村，也有海拔三千米的闭塞寨子。统计表把它们压成一页纸，可现实从没真正叠在一起过。
人住哪，靠什么活，孩子在哪上学，老人在哪看病——这些事，从来不是一张表格能写的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