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飘着雪花和雨水,在搬离老城区前,我们去了托普卡帕宫。
网上资料不多不是理由,参观过太多皇宫的心态不平,才是内心的“小”。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比较心态,它让我差点忘了,托普卡帕宫不需要像任何东西,它就是它自己。
托普卡帕宫(Topkapı Sarayı)作为奥斯曼帝国的权力中心和苏丹的官邸,前后长达近400年(约1465年至1853年)。从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Fatih Sultan Mehmet)下令兴建并入住,一直到第31任苏丹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Abdülmecid I)1853年搬进博斯普鲁斯海峡边的新皇宫(多尔玛巴赫切宫)为止,这期间的大部分苏丹都在这里度过他们的统治岁月。
所以,当站在托普卡帕宫的第四庭院眺望海峡时,可以想象,近四个世纪里,25位(out of 36位)苏丹曾在同一个位置,望着同一片海水,想着他们的帝国。
……
如果说圣索菲亚是神的居所,那这里就是人的迷宫。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城中之城,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奥斯曼帝国的心脏。
进入后才发现,半天的时间,游览这座城中城是远远不够的。只能是一次礼貌的闯入,像一只蜻蜓,在历史的湖面上轻轻一点,然后就被时间的水波推着离开。随缘品咂,不贪心,不强求,让历史自己来找你。
托普卡帕宫有四进庭院,按功能区分:第一庭院是服务区,第二庭院是议事厅,第三庭院是内廷和圣物馆,第四庭院是花园和观景台。
权力在托普卡帕是“可见的”,但又是“隔离的”,苏丹通过一道又一道门,一扇又一扇小窗,注视着帝国,却很少让帝国看见他。
那些精美的服饰, 庄重的圣物, 璀璨的珠宝钻石, 奢华的佩剑匕首,迷人的瓷砖、木门、装饰……都不是让你“欣赏”的,它们是一片片撑起来的,让你沉浸的时空。
奥斯曼艺术里没有人物和动物的形象,是因为遵循伊斯兰教禁止偶像崇拜的传统,他们把全部的创造力都献给了无限!无限的花纹,无限的几何,无限的缠绕。那些郁金香、康乃馨、风信子、玫瑰,在蓝色的底子上无尽地伸展、交织、循环,永远不重复,永远不结束。
郁金香是奥斯曼的国花,康乃馨象征着爱和忠诚,风信子代表着春天的复兴。工匠们在瓷砖里编织着帝国的符号,每一片花瓣都在说:我们是奥斯曼人,我们有自己的语言,我们的文明和我们的帝国一样伟大。
它是神性的祷告,是人性的炫耀,是文明的自我确认。
就像你站在第四庭院的露台上,同一片海风,同时吹过欧洲和亚洲。
这里是苏丹们眺望过的地方,是野心膨胀过的地方,也是帝国梦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气温从早上出发时的7度,降到3度,衣服没有穿够,手脚冰凉,我们在屋内积攒热量,再奔到新的区域去探寻,一次次辗转, 只因不忍离去……
四百年前的冬天,那些穿着丝绒长袍的苏丹,他们会不会也冷?他们是不是也在某个有暖炉的房间里蜷着,等仆人把炭火烧得更旺一些?后宫的女人们,那些从温暖的地方被掳来的奴隶,她们是怎么熬过伊斯坦布尔的冬天的?
也许,跺着脚、搓着手、在托普卡帕宫的某扇门前跳来跳去的样子, 那种和寒冷对抗也要多看一会儿的执念,才是旅行最诚实的部分吧。
所以继续走吧,继续在风里发抖,继续在每一间屋子里积攒热量,继续推开下一扇门。
因为此刻的每一口白气,都在对这座城市说:我在这儿,我冷着,我看着,我舍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