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笔记:双子山和世博文化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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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博文化公园的双子山,游人如织。这个形容还不足以表现当时的景象,应该说所有的道路和可以踏足的位置,都已经被人覆盖住了。覆盖了山上的路和空地的人,是时时流动的,远望就像在山林中开辟出了一些流由动的人组成的蚁行之线。

这不奇怪,双子山成山不久,人们的新鲜感还没有过。赶上假日就会集中来登山,一时摩肩接踵,人把所有的山路都覆盖得满满的。山路上随时都有人停步拍照,照山、照山下更要照自己,照自己正置身山水之间的这一刻。孩子叫、大人喊,混杂着只言片语的臧否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人对山水的热爱是天生的,一个地方有山有水才最完美,无山无水或者哪怕只有水没有山,都会形成一种长期积累下来的对山的向往,集体潜意识层次上的向往。

这种向往的表达,过去一直表现为专门去外地爬山,爬真山。现在有赖建筑业的发达和技术进步,堆土成山、覆土为山林都不在话下,人们终于在市区坐着地铁就可以爬山了。由此观之,这种登双子山的热度估计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上海基本上没有山,松江的九峰十二山,如佘山、天马山、钟贾山,还有海中的大小金山,湖边的淀山等海拔基本在百米之内的小山,都在远郊。市区里这样用土堆起来的空腔建筑也只有三四十米高,却因为有着山的外形,也就成了新鲜,成了兑现对山的渴望的对象物。

而双子山的设计蓝本也正是上海本地的松江九峰,等于是将人们熟悉的山、印象里的山、远郊的山,挪到了市区里来。双子山是2024年才开放的空腔土堆,但是山上的树却已经十分茂盛。本地植被四季常青的特点,让任何被保护起来的植被区域都能很快就郁郁葱葱起来。树木增加了山的高度和丰满度,赋予了土山既圆融也参差的恰当外观,树木遮挡了山的土本质,让山林这个词形象化起来,不管理智上的判断怎样,感受上就是在登一座真正的山。

双子山有山,还有山洞,山洞连通山的两侧,洞口特意堆砌了石块,让它尤其像是山洞。“山洞”里有厕所,有一层层的停车场,有展厅,有避难所,有变电站,其实是一座大型建筑。

双子山除了山丘山林山洞,还有瀑布,号称上海小黄果树瀑布的瀑布下面明确写着瀑布有水的时间,因为需要耗电供水,所以夜里瀑布上是没有水的。这种开诚布公比那些明明是人造了瀑布却一直矢口否认,硬说是自然瀑布的景点直截了当多了。双方都承认一切都是假的,可大家依旧趋之若鹜。以至于登双子山山顶是要预约的,不能像爬野山一样随时可以登顶。只因为要上山的人太多,山上容不下。

登上双子山山顶,的确可以比周围大多数位置都更高,能拥有平常不容易有的视野。高架桥纵贯而来,为桥下开始的整个公园设置了一条空中的界限,也增加了公园的立体感。世博会当年的场地变成公园以后还有几座场馆留存,还可以依稀看出当年举办世博会时候的范围和规模。远望一条蓝色带子似的黄浦江,所来所去的样貌,很从容地将一座特大城市的水系脉络展示了出来。双子山在这样的意义上成为黄浦江的配饰,成为看见江水、看见陆家嘴高耸起来的三件套另一个柱点。

相对来说,距离双子山和双子山下的人造湖不远的星光草坪,就真实得多也本地化得多了。人们在上面搭帐篷、玩游戏也就都显得比上山老练。在平原上展开的人类行为范式与山地是不同的,新鲜感是最普遍的追求,但熟练范畴的东西总是更游刃有余。

对我们来说,最有吸引力的还是刚进东门的时候,那无人光顾的河边上正结满了白色的小花一样的乌桕果的老树。乌桕的白色果实星星点点,树下的灌木正在发芽,嫩绿的芽苞在柔韧的枝条上侧伏着萌出,星星点点,有一种非常收敛的灿烂。万物萌生都愿意不惹眼得低调,细看却已经是无比灿烂。世博文化公园这样的绿地为这样的灿烂提供了极早的可能性,使人先就望见了本地的春天。

绝妙的还有由过去的世博展馆改建而来的罗丹艺术馆门前,一层层黄色的高草点缀的几何花园。那些黄色的高草如果任其成片地伫立,就会有荒芜感;如果全数割掉就很可惜。这样留下一丛一撮,便很有设计感,好像去年的野草也在努力跟着今年的新花。

花园里的长椅都很有范儿,长长的,一半有靠背,一半没有靠背。长椅离开了前面的路一段距离,坐下就不受打扰。我们觉着整个公园里,有了这样的长椅位置就已经是最好。以非本地的目光来看,世博文化公园里其他位置上的草木已经是最好的存在。

当然,更好的还是转身离开公园,去黄浦江边骑车。黄浦江上的流水和闪光,江边的骑车人、徒步者,歌声和音乐,都将假日渲染得正酣畅淋漓。关键是你可以想象沿着江都是这样的情景,你走多远都是。这样审美的无尽感,是圈定了范围的公园所不能给予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