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从越南飞来的VJ7306,落地时间是2月17日大年初一的0点05分。机舱门打开时,廊桥灯下站着三五个举着“西南石油大学”接机牌的学生,还有几个穿红围巾的旅行社工作人员——他们不是来接领导的,是来接阿奇纳乌的。摩洛哥小伙拖着一个印着马拉喀什老城图案的帆布包,刚出闸口就笑着跟人击掌:“我回‘家’了。”他在成都住了一整年,学石油工程,朋友圈封面是春熙路IFS楼顶那只歪头的大熊猫。他说完又补一句:“不是暂住,是打算留下的那种‘家’。”
比他早两小时落地的,是阿根廷人古铁雷斯。他没带行李箱,只背了个帆布双肩包,里面装着刚买的辣椒酱试用装、一张手绘的成都地铁图,还有一本翻得卷边的《川菜密码》。他蹲在T2航站楼出发层门口啃锅盔,辣得直哈气,却一边擦汗一边对朋友喊:“这辣椒不是警告,是邀请!”——这确实是他的第一个中国年,也是他人生第一次不用视频连线看家人吃饺子。
除夕那晚的春熙路,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暖炉。莫阿德站在IFS楼下仰头拍熊猫,手机支架都热得发烫。这位在华四年、常驻北京的摩洛哥青年,这次专程坐高铁来成都“过节”,就为听一句四川话的祝福。他后来在锦里买糖油果子,摊主阿姨看他犹豫,顺手多塞了一颗:“娃儿,尝甜的,辣的还在后头呢。”他愣了三秒,突然笑出声,把这句话录下来发给了远在卡萨布兰卡的妹妹。
德国姑娘夏洛特倒是在太古里一家咖啡馆窗边坐了整整一下午。她没赶庙会,没挤锦里,就盯着窗外穿汉服的年轻人、捧糖画的外国小孩、骑共享单车飞驰而过的快递小哥看了三小时。她说自己上海的室友劝她“别去成都,人太多”,结果她大年初一凌晨五点就在IFS楼下买了第一张明信片,寄给柏林的妈妈,背面只写了一行字:“这里的年,安静得像泡在红油锅里的毛肚——表面滚烫,内里软和。”
泰国姑娘莫埃是跟着定制团来的。八人小团,五女三男,最小的22岁,最大的38岁,全是第一次到中国。她没吃成预想中的“温和版火锅”,导游带他们钻进玉林路一条没招牌的巷子,老板直接端来三盘牛油底料、六碟毛肚和一筐冰啤酒。“辣?”莫埃夹起一片涮了七秒的黄喉,眼泪快下来了,却把筷子举得老高,“爽!比我曼谷夜市的冬阴功还上头!”——那顿饭吃了两个钟头,散场时八个人全在路边买了止痛膏和冰镇酸梅汤。
数据很实在:大年初一,60多个国际航班扎堆降落在成都,来源地横跨五大洲;去哪儿平台显示,截至2月17日,非中国护照订国内机票量涨了20%;成都不只是上榜,是实打实挤进了全国入境游热度前三甲。更实在的是街边那家开了十七年的钟水饺小店,大年初一早上六点,三个法国姑娘蹲在店门口等开门,手里攥着翻译软件,反复比划着“红油”“蒜泥”“不放香菜”。老板娘一边擀皮一边笑:“莫慌,红油管够,蒜泥现捣,香菜?我们这儿连葱花都给你单装小碗。”
宽窄巷子青石板上,一个越南游客正蹲着拍灯笼影子,光斑在手机屏幕里晃动。他抬头问旁边戴熊猫耳钉的成都女孩:“你们过年……也这样拍照吗?”女孩把热腾腾的蛋烘糕递给他:“拍啊,拍完再吃,才叫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