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几天襄阳 我要曝光一下 当地人的素质 全然颠覆我此前的认知

旅游攻略 1 0

我是从武汉过去的,动车不过一个多小时,心里却隔着一道江汉平原的偏见。襄阳?不就是个三线工业城市么,地图上挨着河南,能有什么精致的讲究。朋友问起行程,我随口敷衍,说去看看古隆中,心里盘算的无非是些历史课本上的符号:诸葛亮、郭靖守城、汽车厂。

出发前夜,我甚至没做攻略,只订了火车站旁一家快捷酒店。心想这种地方,能干净就不错了,服务态度什么的,不敢奢求。脑海里浮现的,是灰扑扑的厂房、嘈杂的街道,以及被宏大叙事压得喘不过气的古城墙。

列车驶过汉江大桥时,窗外是宽阔平静的江面,远处有塔吊的剪影,也有成片的绿荫。这景象有点出乎意料,不似我想象中那般粗粝。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戴上耳机,继续沉浸在对一个“普通工业城市”的预设里。

清晨六点,被饥饿叫醒。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拖地,见我下楼,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微微欠身,用带着襄普口音的柔软语调问:“先生,需要帮忙吗?出门右转巷子里有家面馆,本地人都去,这个点刚好。”她的眼神清澈,没有熬夜值班的疲惫,也没有程式化的敷衍。

按她所指,我走进那条弥漫着牛油与碱水面香气的小巷。店面不大,五六张桌子几乎坐满。食客有上班族,有晨练归来的老人,也有像我一样的外地人。奇妙的是,并不喧闹。没人高声催促,也没人占着座位闲聊。大家安静地吃面,喝黄酒,偶尔低声交谈。

轮到我了。掌勺的师傅问:“要辣的还是不辣的?黄酒烫不烫?”我正犹豫,后面一位大爷轻轻拍了拍我肩膀:“第一次来吧?尝尝辣的,配冰黄酒,得劲。”没有丝毫不耐。我端着面找座,一位独自吃面的阿姨立刻把对面椅子上的包拿开,朝我点点头。没有“欢迎光临”的横幅,没有职业微笑,可那种被自然接纳、被悄然关照的感觉,让那碗滚烫的牛肉面,从舌尖暖到了胃里。

襄阳的城墙是必去的。登上临汉门,江风浩荡,脚下是完整的瓮城格局,砖石厚重。令我惊讶的不是城墙本身,而是城墙内外的生活气息。内侧是公园,老人提着鸟笼散步,小孩追逐嬉戏;外侧是滨江步道,有人垂钓,有人慢跑。

我在城垛边拍照,想找个角度避开人群。一位戴着红袖章的巡查大爷走过来,我下意识地紧张,以为要制止。他却笑着指了个方向:“小伙子,去那边拍,光线好,还能拍到夫人城的轮廓。”他接着说起这砖是明代的,那处修补是前年洪水后加固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家常般的熟稔,仿佛在介绍自家院墙。

更触动我的,是随处可见的细节。步道干净,几乎不见垃圾。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跑过,其中一个手里的空水瓶掉了,他立刻折返捡起,跑向几十米外的垃圾桶。没有老师监督,没有标语提醒,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这城墙,对他们而言,不是需要仰视的纪念碑,而是可以倚靠、可以玩耍、并自觉去维护的“家墙”。

我决定坐公交去米公祠。车上人不少,但有一种奇特的安静。不是冷漠的寂静,而是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前门上来一位抱小孩的妇女,几乎同时,靠近车门的两三个座位上的年轻人全都站了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是用眼神和起身的动作示意。

车子经过一所小学,涌上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售票员阿姨(是的,襄阳部分公交仍有售票员)没有厉声喝止,只是提高了音量,带着笑意说:“小同学们,抓好扶手,我们出发啦!”孩子们瞬间压低声音,乖乖找地方站稳。一个男孩书包拉链没拉好,阿姨很自然地俯身帮他拉上,拍了拍他的头。

最让我震撼的一幕,发生在一位盲人乘客上车时。司机稳稳停车,售票员迅速下车搀扶,引导到特需座位。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盲人坐下后,从包里摸出一台小型收音机,似乎想听点什么,又犹豫着怕打扰别人。他旁边坐着的一位中年男人,仿佛能感知到这犹豫,轻声说:“声音调小点,没事,我也想听听新闻。”盲人乘客笑了,调好音量,两人再无交谈。那一车人,都在这细微的体贴里,共享了一段宁静的旅程。

我偏爱逛菜市场。襄阳的仲宣楼菜市场,是我见过最“从容”的市场之一。摊位整齐,地面潮湿却无泥泞。卖鱼的大姐手起刀落,处理好的鱼内脏直接扔进脚边的桶里,案板和水池边始终干净。买菜的婆婆会自己带上布袋子,摊主称好菜,熟练地装进去,仿佛多年的默契。

穿行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摩托车和行人擦肩而过。骑手们会提前减速,甚至单脚点地让行,喇叭声极少。我站在巷口看地图,一位遛狗的大妈主动停下:“找哪里?这片巷子绕,我告诉你。”她的狗也乖乖蹲坐在脚边,不吠不闹。

在一家旧书店门口,我看到老板正在用抹布仔细擦拭一本旧书的封皮。我进去翻看,多是些七八十年代的刊物和地方志。结账时,老板用旧报纸仔细包好书,又套上一个塑料袋,说:“这两天有雨,别淋着了。”书价便宜,这份对待旧物与顾客的郑重,却无法用钱衡量。这里的烟火气,不是嘈杂混乱的代名词,而是一种建立在自觉与互敬之上的、活生生的秩序美学。

既然带着“工业城市”的标签而来,我决定去高新区转转。我想象中是冰冷的厂房、繁忙的卡车和面无表情的工人。然而,进入园区,道路宽阔,绿化带层次丰富,更像一个大型科技公园。几栋研发大楼的设计颇具现代感,楼下有咖啡店,店员对每一位进出的工程师都点头致意。

我在一个对外开放的展厅休息,隔壁桌几位穿着工装的工程师在讨论技术问题,声音压得很低。离开时,其中一人不小心碰掉了我的笔记本,他连忙捡起,连声抱歉,并用纸巾擦拭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们的专注在技术图纸上,但教养却体现在这些最细微的举止里。

傍晚,园区里的员工三三两两走出来,有的去公交站,有的走向共享单车停放点。单车摆放得出奇整齐,不见东倒西歪。我想起朋友曾说,襄阳的汽车产业工人,很多是“三线建设”时期来自东北、上海的老师傅们带出来的徒弟,手艺严谨,作风也踏实。这种踏实,似乎不仅留在了生产线上,更渗入了生活的肌理。

离开襄阳那天,我在火车站候车室整理行李,不小心把充电宝掉进了座位缝隙。我趴下身子去够,颇为狼狈。对面一位一直安静看报纸的大叔,放下报纸,走过来帮我把沉重的座椅抬起一角。我取出充电宝,连声道谢。他摆摆手,回到座位,继续看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如同呼吸般自然的事。

回程的动车上,我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汉江与古城墙轮廓,心里那股来自大城市的、不自觉的优越感,早已消散殆尽。我没有看到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听到慷慨激昂的口号。我看到的,是面馆里自然的礼让,是公交车上无声的关怀,是城墙上家常般的守护,是巷陌间不经意的善意。

这些瞬间,编织成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托住了我对一个“工业古城”的所有粗硬想象。素质,或许从来不是贴在墙上的标语,也不是刻意表演的风度。它是在牛肉面升腾的热气里,在城墙根下奔跑的孩童笑声中,在菜市场摊主递过蔬菜时那稳稳的一递里。襄阳人用他们日复一日的寻常日子,给了我一份关于“体面”与“文明”的、全然不同的答案。这答案,比任何历史传奇都更有力量,因为它就活生生地,流淌在此时此刻的汉江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