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深秋,巴黎戴高乐机场。
克洛伊·贝特朗拖着那只陪伴她走遍欧洲的Goyard行李箱,站在值机柜台前,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她的目的地是中国,上海。
作为巴黎八大艺术学院的年轻讲师,克洛伊身上有着典型的法国左岸知识分子气质:瘦削、苍白,喜欢在咖啡馆里讨论存在主义,对一切工业化、快节奏的东西抱有天然的警惕。在她的认知里,中国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存在,是课本上那个曾经发明了火药和造纸术的文明古国,也是新闻里那个“正在崛起但问题重重”的庞大机器。
“去中国?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临行前,她的同事皮埃尔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那边什么都快,快到你喘不过气。火车站永远人挤人,排队至少半小时,上车还要被推来搡去。记得提前打印好车票,找工作人员盖章,不然寸步难行。”
克洛伊点点头,把这些叮嘱默默记在心里。她特意提前一周在法国国营铁路公司(SNCF)的网站上预订了从上海虹桥到北京南的高铁票,虽然她并不知道中国的铁路系统叫什么,但她想,应该和欧洲的TGV差不多吧。她认真地打印了四张A4纸的确认邮件,把护照和车票装进随身小包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十几个小时后,当她站在虹桥火车站的那一刻,她过去三十年的生活经验,将被一张薄薄的卡片,彻底击碎。
飞机降落在大兴国际机场。
克洛伊透过舷窗往外看,第一反应是:这真的是机场吗?
巨大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流线型的结构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星际枢纽。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发现这里根本不像她熟悉的戴高乐机场,没有陈旧的装饰,没有昏暗的灯光,更没有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陈旧感。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智能屏幕、自助通关闸机,以及穿着制服但永远微笑服务的工作人员。
“您好,欢迎来到北京。”边检官员用流利的英语对她说,同时在她的护照上盖下了一个章。
克洛伊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入境会很麻烦,需要填一堆表格,被盘问半天。结果呢?全程不到五分钟,甚至边检官员还在她临走时说了一句“祝您旅途愉快”。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深秋的北京空气有点凉,但天很蓝。来接她的朋友小杨早已等在到达口,一见面就热情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克洛伊!欢迎来中国!饿了吧?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咱们坐高铁去上海,你订的票是明天的吧?”
“是的,我明天从北京坐高铁去上海。”克洛伊说,“不过今晚我们怎么去北京市区?”
小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今晚去市区?我们现在就去上海啊。”
克洛伊一脸困惑:“可是……我们不是刚从北京下飞机吗?我的高铁票是明天从北京出发的……”
小杨笑得更厉害了:“不不不,我们现在就在北京啊!大兴机场就在北京!你要去上海,得从这里坐高铁去上海,不对,等一下,我们得先搞清楚你在哪个站上车。”
克洛伊被绕晕了。她掏出那张打印好的车票,小杨接过来一看,哭笑不得:“姐,你这是虹桥到北京南的票,起点是上海虹桥。咱们现在在北京,你得先坐高铁从北京去上海,才能赶上你这趟车……算了算了,我给你重新买一张吧。”
克洛伊彻底懵了。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国家的大,和她想象中的“大”,不是一个概念。
第二天,在小杨的帮助下,克洛伊顺利改签了从北京南到上海虹桥的高铁票。临行前,她反复确认:“需要提前多久到站?一个小时够吗?我要去哪里换票?人工窗口排队要多久?”
小杨想了想,说:“你不用换票,刷护照就行。”
“刷护照?”克洛伊皱起眉头,“那车票呢?座位号呢?乘务员怎么查票?”
小杨笑了:“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个半小时后,列车准时停靠上海虹桥站。克洛伊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跟着指示牌往换乘方向走。她要去坐下一趟高铁,从上海去杭州。
走到进站口,她习惯性地掏出那张打印好的车票,四处张望,试图寻找人工检票口。然而她看到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自动闸机,人们依次走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或者直接打开手机,对着扫描口“嘀”一声,闸机就自动打开了。
克洛伊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看到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用身份证刷了一下,轻松通过;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直接刷手机过闸;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掏出一张老年卡,也是“嘀”一声,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没有人排队换票,没有人翻找车票,没有人被拦下核对信息。整个进站过程,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流畅、高效、毫不费力。
克洛伊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四张被她精心保管的A4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从旧时代穿越过来的古董。
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护照贴在闸机的感应区。“嘀”一声,闸机打开,屏幕上显示:“欢迎乘车,克洛伊·贝特朗女士,您的座位是05车12A。”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系统已经自动识别了她的购票信息,把座位分配好了。
走进候车大厅,她又傻眼了。
在她熟悉的法国火车站,候车大厅总是乱糟糟的,人们拖着行李四处张望,盯着大屏幕找站台,偶尔还会有广播通知“列车晚点15分钟”。但在这里,整个大厅安静得像图书馆。人们或坐或站,低头看手机,偶尔有人起身去接开水,是的,这里甚至有免费的开水供应点。
最让她震惊的是:广播里几乎没有声音。
她忍不住问旁边一个正在看书的年轻人:“请问,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检票?”
年轻人抬起头,指了指头顶的显示屏:“上面会写,或者你刷一下手机,12306会提醒。”
“12306?”
“中国的铁路APP,可以买票、改签、退票,还能看实时动态。”年轻人说,“你是外国人吧?也可以用护照注册的,很方便。”
克洛伊点点头,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她突然想起皮埃尔说的那些话,“提前半小时排队”、“找工作人员盖章”,现在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登上前往杭州的高铁,克洛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车厢里干净得发亮,地板一尘不染,座椅之间的间距大到她可以轻松伸直腿。每个座位旁边都有充电插座,还有一个小桌板,甚至有一个可以挂衣服的挂钩。
列车启动,几乎没有感觉。她看了一眼窗外,站台缓缓后退,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手机上的时速显示:180、220、280、306……
306公里每小时。
克洛伊瞪大了眼睛。在法国,TGV的最快运营速度也不过320,但那是几十年技术积累的成果。而在这里,她刚刚从一个普通地级市的车站上车,随便一趟列车,就飙到了这个速度。
更让她震惊的是,车厢里的人们似乎对此习以为常。有人在用电脑办公,有人在看剧,有人在打游戏,还有人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没有人因为车速而兴奋,没有人拍照发朋友圈,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窗外飞逝的风景。
“这太疯狂了。”克洛伊喃喃自语。
她忍不住和旁边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士攀谈起来。男士叫老张,是杭州一家科技公司的工程师,这次去上海出差,当天往返。
“当天往返?”克洛伊难以置信,“上海到杭州,距离有多远?”
“高铁大概45分钟吧。”老张说,“比开车快,比飞机方便。”
45分钟!克洛伊脑子里飞快地换算:巴黎到里昂,TGV要两个小时;巴黎到马赛,三个多小时。而在中国,两个超大城市之间,只需要45分钟?这不是城市间的通勤,这是跨省通勤!
“你们经常这样出差吗?”她问。
“经常啊,”老张笑着说,“今天去上海开个会,晚上回家吃饭,很正常。有时候一天跑两个城市,上午在北京,下午在上海,晚上回杭州,都来得及。”
克洛伊沉默了。她想起在法国,如果要跨城出差,意味着要提前半天出发,要预留堵车和罢工的时间,要忍受晚点和转车的折腾。而在中国,这一切似乎都不是问题。
但真正让她“愤怒”的,是发生在杭州东站的一幕。
到达杭州后,她需要换乘地铁去市区。出站时,她看到前面的人们依然只是“嘀”一声,就轻松通过了闸机。有人用身份证,有人用手机,有人甚至直接用脸,那是什么人脸识别?克洛伊看不懂,但她大受震撼。
她掏出护照,学着别人的样子刷了一下,顺利通过。就在她准备走向地铁口时,一个年轻女孩从她身边匆匆跑过,在闸机前停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掏,直接走了过去。
是的,直接走了过去。
闸机自动打开,女孩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克洛伊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回头盯着那个闸机,确认了三次:没有任何刷卡动作,没有任何扫码动作,就只是走过去。
“她是怎么通过的?”克洛伊抓住小杨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
小杨想了想:“哦,她应该是刷身份证进的站,出站也是刷身份证,闸机自动识别。”
“可是她没有刷啊!她只是走过去!”
“因为她已经刷过了,”小杨试图解释,“进站的时候刷一次,出站的时候系统自动扣费,不用再刷。”
“那她怎么证明自己从哪里上的车?”
“身份证啊,系统有记录。”
“那如果她换乘呢?”
“系统会自动计算最优路径,分段计费。”
“那如果她用别人的身份证呢?”
“基本不可能,闸机有人脸比对。”
克洛伊彻底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潮水般的人群在闸机前川流不息,每个人只是“嘀”一声,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做,就完成了从火车到地铁的无缝换乘。没有检票员,没有纸质票,没有人被拦下询问,没有人因为排队而焦躁。
而这一切,只需要一张身份证。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法国的生活:每次坐TGV,要提前打印车票,或者用手机出示二维码;如果忘了打印,要在车站的自助机上排队打印;如果自助机坏了,要去人工窗口排队;如果遇到罢工,一切作废;如果票丢了,要重新买一张全价票;如果遇到查票,要把车票准备好,等乘务员来核对。
而在这里,中国人只需要一张身份证,就可以走遍全国。
“这太不公平了。”克洛伊半开玩笑地对小杨说,“我现在很愤怒。”
“愤怒什么?”
“愤怒我被骗了这么多年!”她说,“法国的媒体、我的朋友、我的同事,他们告诉我中国是落后的、混乱的、麻烦的。结果呢?你们坐高铁只需要刷身份证,我们还在为打印车票排队!你们45分钟可以从上海到杭州,我从巴黎郊区进城都要一个小时!你们的高铁比飞机还准时,我们的TGV动不动就晚点!这不是差距,这是代差!”
小杨被她的激动逗笑了:“淡定淡定,这都是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克洛伊瞪大眼睛,“你们管这个叫‘没什么特别的’?这在我们法国,是可以上新闻的!”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克洛伊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疯狂地体验这种“刷身份证”的便捷。
第一天,她从杭州出发,坐高铁去苏州。早上九点出门,十点半已经在苏州平江路喝碧螺春了。下午四点,她坐高铁去南京,六点在夫子庙吃鸭血粉丝汤。晚上十点,她已经回到杭州的酒店,躺在床上刷手机。
第二天,她更疯狂了。早上七点从杭州出发,去上海外滩看日出;中午在上海吃了生煎,下午坐高铁去合肥看一个朋友;傍晚从合肥坐高铁去武汉,在长江边看了日落;晚上十一点,坐卧铺回杭州,睡一觉就到了。
两天时间,她跑了六个城市,跨越了四个省份,总里程超过两千公里。而这一切的交通工具,只有一样:高铁。这一切的通行凭证,只有一样:护照,如果她有中国身份证,甚至可以更方便。
当她坐在返回杭州的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破防感”。
她想起在法国,如果想去另一个城市,哪怕只是巴黎到里昂,她都要提前规划、提前订票、预留堵车和罢工的时间。一次跨城出行,至少要花掉一整天。而在中国,跨城通勤比她在巴黎跨区通勤还快。
她想起在法国,如果想去另一个地区旅行,通常意味着要请年假、订酒店、规划路线。而在中国,她可以早上临时起意,买一张票就走,当天往返,毫无压力。
她想起在法国,火车晚点是常态,罢工是惊喜,查票是麻烦。而在中国,她坐了一周的高铁,没有一次晚点超过三分钟,不,有一次晚点了,晚了五分钟,车厢里居然有人抱怨:“今天怎么回事,居然晚点了。”
晚点五分钟,居然可以被抱怨。
克洛伊想起法国TGV晚点半小时时,广播里那句淡淡的“我们抱歉地通知您”,以及乘客们习以为常的麻木表情。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些中国人,真的是被宠坏了。
但她更羡慕的,是那种被宠坏的底气。
一周后,克洛伊结束了在中国的旅程,飞回巴黎。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终于回家了。”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却成了她人生中最难熬的“文化反冲击”。
第一天,她去超市买东西。结账时,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准备扫码支付,然后她愣住了。收银员看着她,等着她掏钱。她翻了半天钱包,发现现金不够,只能尴尬地退掉一半商品。
走出超市,她想去附近的小店买点面包。店主说只收现金,她翻了翻钱包,发现只剩几欧硬币,不够。她问:“可以刷卡吗?”店主摇摇头。她只能空手离开。
晚上,她想点个外卖。打开Deliveroo,翻了半天,发现只有几家披萨店和汉堡店还在营业。她选了一家,下单,然后等了一个半小时,送来的时候,披萨已经凉透了。
她想起在中国,凌晨两点还能点到热腾腾的麻辣烫,外卖小哥冒雨送来,还会贴心地问一句:“需要带垃圾下楼吗?”
第二天,她想去里昂看一个朋友。她提前在SNCF的官网上买了票,打印出来,提前一小时到车站。然后她看到大屏幕上显示:TGV 6942,晚点45分钟。
她站在嘈杂的候车大厅里,闻着陈旧的空气,看着那些低头抱怨的法国乘客,突然有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她想起一周前,她还在中国的某个高铁站,看着人们只是“嘀”一声就轻松过闸,看着列车准点发车、准时到达,看着乘客们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刷手机、睡觉、看书。
她想起老张说的那句话:“今天去上海开个会,晚上回家吃饭,很正常。”
她想起那个刷脸过闸的女孩,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中。
她想起自己两天跑六座城市的疯狂,想起那种“说走就走”的自由,想起那种被效率和便捷包围的幸福感。
而现在,她站在晚点的列车前,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质车票,突然觉得眼眶发酸。
“我想回中国。”她喃喃自语。
回到家的那天晚上,她终于没忍住,抱着枕头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体验过更好的,就再也回不去”的无力感。
她哭了整整三天。
朋友打电话来问候,她在电话里哽咽着说:“你们知道吗,在中国,坐高铁只需要刷身份证。不用排队换票,不用提前一小时到站,不用打印车票,什么都不用。你们能想象吗?那种感觉,就像整个国家都在为你让路。”
“他们45分钟可以从上海到杭州,我从巴黎坐RER进城都要一小时。他们凌晨两点还能点到热腾腾的夜宵,我晚上八点以后就只能吃凉透的披萨。他们出门不用带钱包,一部手机走遍天下,我出个门还要反复检查现金够不够。”
“这不是差距,这是代差。这是两个世界的差距。”
朋友们被她的话惊到了。有人说她夸张,有人说她矫情,还有人问她:“中国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克洛伊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在中国遇到的人:卖煎饼的阿姨教她用微信支付,隔壁座的老张请她吃橘子,外卖小哥冒雨给她送退烧药,高铁上的乘务员耐心地帮她找座位。那些温暖的小细节,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你们不懂。”她最后说,“那不是好不好用的问题,那是一种……被善待的感觉。被一个巨大的、高效的、贴心的系统善待的感觉。”
一个月后,克洛伊终于平复了情绪。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个在她印象里“落后”的国家,会在出行这件事上,把法国甩得这么远?
她开始查资料,开始读新闻,开始关注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信息。
她发现,中国的高铁运营里程已经超过5万公里,占全球总里程的三分之二以上 。她发现,中国的高铁高峰期,平均每两分钟就有一趟列车发出,密度堪比地铁 。她发现,中国的铁路系统实现了全面数字化,从购票到进站到乘车,全程无纸化、自动化、智能化。
她发现,这一切不是偶然,而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投入和坚持。
她想起法国的高铁TGV,曾经是欧洲的骄傲,是世界上最快的高速列车。但如今,TGV的网络停滞不前,设备老化,晚点频发,票价年年上涨。相比之下,中国的高铁网络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新技术还在不断涌现,服务水平还在持续提升 。
“我们被超越了。”克洛伊对朋友们说,“不是一点点,是彻底被超越了。”
她开始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经历。她写了一篇长文,标题就叫:《中国人坐高铁只需要刷身份证,而我却在为打印车票排队》。
文章里,她详细描述了自己在中国的所见所感,从刷身份证进站的震撼,到两天跑六城的疯狂,再到回法国后的失落。她在文章最后写道:
“在去中国之前,我以为我了解那个国家。我以为它是落后的、混乱的、麻烦的。但当我真正站在虹桥站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无知。
“中国人不需要换车票,他们只需要刷身份证。不需要提前一小时排队,因为他们知道车会准时来。不需要反复确认票有没有丢,因为系统里永远有记录。不需要为晚点焦虑,因为晚点五分钟已经值得抱怨。
“这是一种被高效和便捷喂养出来的底气。这是一种被整个系统善待之后的松弛感。
“而我们呢?我们还在为TGV的晚点麻木,还在为打印车票排队,还在为信用卡不好用而焦虑。我们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标准,衡量一个已经换了赛道的新世界。
“最让我羡慕的,不是中国的高铁有多快,不是中国的网络有多大,甚至不是那些刷身份证就能过闸的便捷。最让我羡慕的,是中国人自己,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因为他们不知道,在世界的其他地方,坐一次火车,有多麻烦。他们不知道,一个‘说走就走’的念头,在别的国家有多奢侈。
“他们活在未来的世界里,却不自知。
“而我,只是一个误闯进去的游客,短暂体验了那种未来感,然后被一脚踢回现实。
“所以我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不舍。”
文章发出后,迅速在法国的社交媒体上传播开来。有人赞同,有人质疑,有人嘲讽她是“收了钱的水军”。但更多的人,是被她的文字打动,开始重新审视那个被他们误解的东方国家。
几个月后,克洛伊再次踏上了去中国的飞机。这一次,她没有带打印好的车票,没有带“必须现金”的刻板印象,也没有带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她只带了一本护照,和一颗重新学习的心。
当她再次站在虹桥站,看着那些只是“嘀”一声就轻松过闸的人群,她不再震惊,不再愤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知道,这一次,她可以像他们一样,只是“嘀”一声,就走进那个高效而温暖的世界。
而她也终于明白,那张薄薄的身份证背后,藏着的不是一张简单的卡片,而是一个国家的实力,一个时代的缩影,以及无数普通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日常幸福。
这幸福,在中国人眼里,或许只是“没什么特别的”。
但在她眼里,那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