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日出:云深见朝阳。
登泰山的次数记不清了,想准点看日出,从没遇到过,但这并不影响我向望的心境,反倒更增加了看到一次准点日出的相望。
多次与准点日出擦肩而过,有时过点又相逢,错过不失望,过点相逢不惊喜,这是自然规律,岱顶的朝阳从不在准时的时刻表上,而在云卷云舒的耐心里。遇到,是机遇,没遇到,是正常。
今天清晨七点至七点半,日观峰上寒风凛冽,人群早已攒动。我裹紧外套,盯着东方那片被云层捂得严实的天际,从鱼肚白等到浅橙,再到淡金,始终不见那轮期待已久的红日。厚重的云海像一匹无边的素锦,铺展在群山之上,将日出的光芒牢牢裹在深处。身边有人叹息,有人收拾相机,低语里满是失落。我站在刻满岁月痕迹的山石上,望着漫山云雾,并不失望,多次登泰山,都是为日出而来,偶尔直到十一点左右,才在云隙间撞见那抹惊鸿一瞥的光。
泰山的云,向来是日出最执着的幕布。它们从山谷间升腾,缠绕着苍松,漫过石阶,将巍峨的岱宗藏进缥缈之中。有人说,登泰山看日出,三分靠时节,七分靠天意。春秋晴日里,霞光破云、金轮跃海的盛景,是自然的慷慨馈赠;而冬春多雾之时,云涛翻涌、遮天蔽日,便是山与云的私语。我多次登临,都撞上了漫天云雾,却在遗憾与等待里,看见日出别样的模样。
那些十一点才见到日出的时光,不是日出时间晚,是泰山的云太浓。
今天是农历的大年初七,七点左右,想观日出的人们,已经在日观峰挤的摩肩接踵,漫长的等待里,人群渐渐散去,只剩零零星星的几人守在山巅。
想起上次,也是这样,就在我以为要空手而归时,一阵风过,厚重的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金芒猝不及防地倾泻而下。紧接着,半轮红日从云涛中探出头,像一颗熔金的宝珠,带着温润却磅礴的力量,一点点挣脱云海的束缚。没有预想中惊心动魄的一跃,却多了几分云开雾散后的温柔与笃定。阳光洒在云海之上,将翻涌的云浪染成鎏金,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十八盘的石阶、玉皇顶的飞檐,都被这迟来的晨光镀上一层暖辉。我看了下时间,已近十一点,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与焦急,都在这束光里烟消云散。
今天这一次七点半的等待,虽未得见日出,却也收获了独属于云中山巅的风景。云海在脚下流动,时而如波涛汹涌,时而如轻纱漫卷,将五岳独尊的雄奇,晕染成一幅写意山水。山风掠过耳畔,带着松柏的清冽,远处的石刻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千年的岁月都藏在这云影里。
习惯于这样的等待,多年来的愿望,我体会到,到泰山观日出,不必执着于那一轮红日,等待本身,就是登泰山的意义。那些在寒风中伫立的时刻,那些望着云海出神的瞬间,都是与泰山、与自然的温柔对话。
姚鼐在《登泰山记》中写“极天云一线异色,须臾成五采”,写尽了泰山日出的绚烂。可于我而言,泰山日出从不止于那一瞬间的惊艳。它是夜爬石阶的坚持,是山巅寒风中的守候,是云遮雾绕时的不放弃,是云开见日时的豁然开朗。它让我懂得了,美好从不会缺席,有时只是来得晚一点,藏在云雾之后,等风来,等心定,是否与光相逢,一切由自然而定,而美好,就在这个过程之中。
我立在玉皇顶上,看着泰山周围的景色,体会着杜甫写诗时的心境,千年前,千里奔波而来的诗圣,是否看到了日出?
但这并不影响他写出优美的诗句,并不妨碍他写的诗流传千古!
云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隙洒在山间,温暖而明亮。我立在岱顶,俯瞰周围景色,云雾缭绕,近处的山,远处的楼,时隐时现,朦朦胧胧,恍如仙境。
虽未见准时的日出,却遇见了更珍贵的东西——在等待中沉淀的心境,在自然里感悟的从容。泰山的朝阳,不必强求七点半的如约而至,也不必执念十一点的惊鸿一瞥,只要心怀期待,步步向前,终会在云深之处,遇见属于自己的那片晨光。
泰山的日出,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便是泰山给我的答案:最好的风景,从不在既定的时间里,而在每一次真诚的奔赴与耐心的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