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计划,是去无锡。不是赶热闹,不是追花期,只是想找个地方,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
上海到无锡,高铁不过几十分钟,像从一锅沸水,换到一壶温茶。想着去鼋头渚看看水,去南长街走走桥,吃碗无锡小笼,喝杯太湖春茶。
行程简单,两天一晚,刚好。酒店也早早定下,就在老城边上,想着能听点市井声,又不太吵。一切都妥帖,像江南的早春,风里带着点暖意。
出了无锡站,风是润的,带着点水汽。坐地铁到三阳广场,再换公交,晃晃悠悠去酒店。路上不堵,窗外的梧桐枝桠还没绿透,但看着舒服。
酒店在老新村旁边,普普通通,但干净。放下行李,就沿着运河边慢慢走。水是暗绿色的,船慢悠悠地过,岸边的柳条刚抽芽,黄绿黄绿的。
那一刻觉得,来对了。这里没有上海的步履匆匆,时间像运河的水,流得慢,看得见波纹。
午饭在惠山古镇附近,找了家不起眼的面馆。要了碗银丝面,汤头是熬得发白的骨汤,面细如发丝,软滑。配一碟无锡酱排骨,甜咸交织,肉酥烂。
吃罢出来,古镇入口已是人头攒动。旅行团的旗子,一家老小的喧闹,瞬间把刚才那点清静冲散了。
我们没往里挤,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无名小巷。巷子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晾衣竿横在空中,挂着滴水的衣裳。这里安静,只有本地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晚上去了南长街。灯亮了,古运河两岸流光溢彩,确实好看。但人也是真多,摩肩接踵,像元宵节的城隍庙。
在熙熙攘攘里,买了杯桂花酒酿,站在桥上看游船划过灯影。热闹是热闹,但心里那根想放松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回酒店路上,顺手查了查明天续住的价格。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心里咯噔一下——比来时预订的,翻了一倍还多。
第二天起个大早,想去鼋头渚避开人流。清晨的街道空荡荡,只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在街角早餐摊,喝了碗咸豆浆,吃了根刚炸好的油条,心才又踏实点。
可到了景区门口,停车场已满的牌子早早立起,大巴车一辆接一辆。远远望去,湖光山色还在,但入口处已是黑压压一片。
我们相视一眼,都没说话。那份为了看景而挤破头的劲头,突然就泄了。这不再是旅行,成了任务。
“要不,换个地方?” 回酒店路上,我们商量。想着去附近的宜兴看看竹海,或者去常州转转。
打开订房软件,手指划过屏幕。宜兴、常州、乃至更小的溧阳,酒店价格像被传染了一样,全线飘红。平日一两百的客栈,标价直逼四位数。
那感觉,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你从一个人潮涌动的景点逃出来,却发现每一个可能的落脚点,都竖起了价格的高墙。
“回家吧。” 最终,还是这句话为旅程画上了句号。收拾好根本没怎么打开的行李,下楼退房。
去高铁站的路上,窗外是无锡渐渐远去的街景。两天,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座城市的“甜”,就先尝到了节假日旅行的“涩”。
车厢里很安静。我们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出来是为了寻一份松弛,最后却被另一种焦虑驱赶着回头。
回到上海,高楼缝隙里吹来的风,是干的,硬的。 unpack行李时,发现只在无锡买了一小包惠山泥人,算是纪念。
这次短暂的出行,像往平静湖面扔了颗小石子。涟漪很快散去,但那种“无处可逃”的憋闷感,却留了下来。
或许,寻找松弛感本身,就不该在一个人人都想松弛的时间出发。风一吹,心没缓下来,反倒更紧了。下次吧,下次找个平常日子,再去看看江南。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