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美女去德国吃大闸蟹,给了500块刚想离开,却被德国老板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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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柏林,天空中飘着细密的冷雨,哈维尔河面上雾气氤氲。

林晓晓裹紧了米色的羊绒大衣,站在十字街头,盯着手机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小点。导航显示,目的地就在前方五十米处。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块招牌,“汉斯·费舍尔渔夫小屋”。招牌很旧,木头边框已经发黑,但德语手写体的店名下方,居然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有螃蟹”。

林晓晓忍不住笑了。作为一名在慕尼黑交换留学了两年的中国学生,她太清楚“螃蟹”这两个字对于中国胃的杀伤力。更何况,这不是普通的螃蟹,而是让无数中国游子魂牵梦萦的大闸蟹。

她摸了摸包里那张刚从ATM机取出的、崭新的50欧元纸币(约合人民币400元),心里盘算着:都说德国大闸蟹泛滥成灾没人吃,今天怎么也得花个二三十欧,好好解个馋。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顿饭,她只花了500块人民币,却差点走不了。更没想到,这家破旧的渔夫小屋,会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尘封了近百年、关于中国人、关于大闸蟹、关于两个民族悲欢离合的历史大门。

当她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掏出钱包结账,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个头发花白、围着沾满鱼鳞围裙的德国老头,汉斯老板,却突然从吧台后面冲了出来,一把按住了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孩子,等等!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林晓晓心里一紧。完蛋,难道是钱给少了?还是刚才自己嫌螃蟹不够肥,嘟囔的那几句中文被听懂了?

汉斯老板喘着粗气,浑浊的蓝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激动,甚至……是某种期待。

“这500块钱,你收回去。”汉斯把那张纸币塞回她手里,力气大得让林晓晓无法拒绝。

“老板,这……”林晓晓懵了。

“我不要你的钱。”汉斯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餐厅,又看了看窗外黑下来的天色,压低声音说,“孩子,你是中国人,对不对?我想请你帮个忙。如果你有空,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作为交换,你再陪我喝一杯,听我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你手里这只螃蟹……和我父亲的故事。”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昏黄的灯光下,林晓晓看着手里被退回的钞票,再看看眼前这位眼神恳切的德国老人,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隐约感觉到,这500块钱,似乎买到的不仅仅是几只大闸蟹。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

林晓晓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一阵夹杂着鱼腥味和黄油香气的热浪扑面而来。店里的装修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老旧,墙上挂着各种褪色的渔网、老照片和锈迹斑斑的船舵。五六张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方桌旁,只零星坐着几桌客人,看装扮都是本地老头,面前摆着啤酒和煎鱼,安静得如同油画。

听到门口的动静,吧台后的汉斯抬起头。看到林晓晓的亚洲面孔,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用蹩脚的英语招呼道:“欢迎!是……吃饭?”

“是,听说这里有……大闸蟹?”林晓晓用中文试探性问道,同时比划了一个螃蟹的手势。

“啊!China! Crab! Ja, ja, ja!”汉斯激动得连连点头,从吧台后面绕出来,一边搓着手,一边引着她往靠窗的位子走,嘴里还蹦着几个中文单词:“螃蟹!大的!很多!”

林晓晓心里那点因环境冷清而产生的不安顿时消散。看来找对地方了!

她刚坐下,汉斯就变戏法似的端上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盆。盆里是满满当当、还在吐着泡泡的大闸蟹!个个青背白肚,金爪黄毛,个头虽然比不上国内精心喂养的那么硕大,但那生猛鲜活的样子,一看就是野生的好货色。

“这么多?!”林晓晓惊呼。

汉斯得意地竖起大拇指:“哈维尔河,很多!你们中国人,喜欢!随便吃!”他指了指盆,又指了指林晓晓,意思是让她尽管挑。

林晓晓也不客气,挑了四只最生猛的,想着先尝尝鲜。清蒸,这是对一只优质大闸蟹最高的礼遇。

等待的间隙,她拿出手机查了查资料。她记得在国内看过新闻,说大闸蟹在德国泛滥成灾,破坏堤坝,每年造成高达8000万欧元的损失 。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报告说这些“八脚猛士”什么都吃,还会毁坏捕鱼工具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汉斯,她不禁感慨,对于德国人来说是灾难,对于在德国的华人来说,这简直是来自家乡的馈赠。

不一会儿,四只通红冒热气的大闸蟹端了上来。随蟹上桌的,还有一把普通的剪刀和金属签,显然,汉斯并不知道中国人吃蟹的工具可以复杂到有“蟹八件”。

但这难不倒林晓晓。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江苏姑娘,吃蟹是刻在骨子里的技能。

她熟练地掀起蟹盖,那一瞬间,金灿灿、油汪汪的蟹黄暴露在空气中,浓郁的油脂香直冲脑门。

“哇……”林晓晓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味道,太对了!甚至比国内一些养殖蟹更多了一分野性的清甜。

她先用小勺子挖了一勺蟹黄送入口中,那绵密细腻、满口留香的口感,让她瞬间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窗外柏林的冷雨,仿佛变成了江南水乡的烟波。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时,却没注意到,汉斯不知何时已经忙完了后厨的事,端着一杯啤酒,静静地站在她桌旁,看着她用那些小巧精妙的动作,像做手术一样,完整地拆出一只螃蟹的肉。

“哇哦……”汉斯发出一声惊叹。

林晓晓吓了一跳,睁开眼,看到汉斯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那具完整的蟹壳。

“中国……魔法?”汉斯指了指她的手,又指了指蟹壳。

林晓晓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用简单的英语加手势解释道:“不是魔法,是艺术。吃蟹的艺术。在中国,有专门的一套工具吃这个。”

汉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林晓晓倒了一杯:“请你。慢慢吃,慢慢看。”

林晓晓一边吃,一边和汉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汉斯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语口音,但基本的交流还能进行。

“你们德国人,真的不吃这个吗?”林晓晓举着半个蟹壳问。

汉斯耸耸肩,脸上露出一种“这玩意儿怎么能吃”的表情:“我小时候,这东西就是害虫。它们趴在河堤上,挖洞,把堤坝搞坏。渔民们恨死它们了。以前,没人吃这个。”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回忆道:“我爸爸说,五六十年代的时候,这河里的大闸蟹才叫多。那时候德国穷啊,战后嘛,什么都缺。有些穷人饿得没办法,就抓来煮着吃。但是没肉,全是壳,吃起来还麻烦。所以大家印象里,‘吃螃蟹’就是穷人的象征。后来生活好了,就更没人碰了 。”

林晓晓点点头,这和她之前了解的信息一致。她想起一篇报道里说,直到现在,德国当地的居民对大闸蟹的印象还停留在“穷人吃的东西”,即便现在螃蟹价格涨了,他们也没兴趣尝试这种吃起来麻烦又没有多少肉的东西 。

“那你爸爸……后来也一直抓鱼吗?”林晓晓随口问道。

汉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德国男人站在一艘小渔船上,手里拖着渔网,背景是一条宽阔的河流。

“那就是我爸爸,小汉斯·费舍尔。这艘船,就是我现在这艘的前身。”汉斯说,“我爸爸……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渔民。他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和你,和这些螃蟹,都有关系。”

林晓晓停止了咀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你应该知道,这些大闸蟹,不是德国本地的东西吧?”

林晓晓点头:“我知道,据说是一百多年前,通过商船的压舱水从中国过来的 。”

“对。”汉斯说,“我爸爸年轻的时候,也就是上世纪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曾经在汉堡港做过装卸工。那时候,汉堡港是全欧洲最繁忙的港口之一,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其中,就有很多来自中国的船。”

“我爸爸告诉我,那时候,那些中国货船靠岸后,除了卸下茶叶、瓷器、丝绸,还会卸下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东西,那就是乡愁。”

“乡愁?”林晓晓不解。

汉斯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起身走进吧台后面的一个小门,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走了出来。

他打开铁盒,里面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一叠发黄变脆的纸张,和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他把照片递给林晓晓。

照片上是三个人。中间是一个穿着对襟棉袄、留着长辫子的中国年轻人,瘦削但精神。左边是一个高大的德国汉子,眉眼间和汉斯有几分相似。右边则是一个系着围裙的德国女人,笑得朴实。

“中间这个中国人,叫阿福。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奶奶。”汉斯指着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1929年,阿福随着一艘从上海来的货轮,到了汉堡。”汉斯的声音低沉,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不是乘客,是偷渡客。不,准确地说,他是被‘装在’船里来的。那时候的货轮为了保持稳定,需要往压水舱里注入大量的水。这些水,往往是在黄浦江里直接抽的。江水里有泥沙,有小鱼小虾,也有……大闸蟹的蟹苗和幼蟹 。而阿福,为了活命,为了躲过检查,居然也蜷缩在那个又黑又冷、充满水汽的压水舱里,和那些未来的‘入侵者’们,一起漂洋过海。”

林晓晓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大闸蟹的“移民”之路,居然还承载过活生生的人命。

“他为什么要这样来?”林晓晓问。

“活不下去了。”汉斯叹了口气,“那时候的中国,兵荒马乱。阿福的老家在苏北,逃难到上海,举目无亲。他听说只要上了去国外的船,就能活命。他不知道德国在哪里,只知道那是远方。他偷偷钻进船舱,以为能躲进货物区,结果走错了地方,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压水舱。等船到了公海,他差点被憋死,被冻死。是那些和他一起漂着的小螃蟹,让他有了点活物作伴的慰藉。”

“船到汉堡港,他趁着深夜,从排水口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奄奄一息。是我爸爸发现了他。”

汉斯指着照片上的德国男人:“我爸爸那时候也才二十出头,在港口干活。他看到阿福,没有报警,而是偷偷把他带回了家,就是我奶奶开的这个渔夫小屋。那时候,这房子不在柏林,在汉堡郊外的易北河边。”

林晓晓看着照片上那个慈祥的德国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阿福就这样在我家藏了下来。他不会德语,我爸爸和奶奶就用手比划。他什么活都干,帮我爸爸修渔网,帮我奶奶洗碗。他学得很快,尤其是对河里的东西,他好像天生就懂。”

汉斯拿起另一张发黄的纸,上面是用钢笔画的简笔画,画的是螃蟹,旁边有歪歪扭扭的中文和德文注释。

“阿福告诉我爸爸,这种在中国河里到处爬的螃蟹,是他们家乡最美味的东西。我爸爸不信,说这东西是害虫,是魔鬼。阿福就笑,说,‘你不懂,这是老天爷的礼物。’”

“1932年秋天,阿福做了一件大事。”汉斯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那时候已经入秋了,易北河里的螃蟹又多又肥。阿福在河里下了几个他自己编的笼子,捞了满满一桶。然后,他进了厨房,用我奶奶的锅,没有用德式的水煮或者油炸,而是只放了几片姜,几段葱,就那么蒸了一大锅。”

“蒸熟后,那香味,把我爸爸和我奶奶都引了过来。阿福教他们怎么掰开壳,怎么去掉不能吃的东西,怎么蘸着他自己用醋和姜丝调的汁。我爸爸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些横行霸道的‘怪物’,肉是甜的,膏是香的。”

林晓晓听着,眼睛有些湿润。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背井离乡的中国年轻人,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用最朴素的方式,复刻出故乡的味道,并以此打动了一个德国渔民家庭。这是美食的力量,更是文化的力量。

“从那以后,每年秋天,阿福都会做这个。慢慢的,附近一些胆子大的邻居也开始尝试。我奶奶就在这个小屋门口,用粉笔写上‘中国螃蟹’几个字。那时候的汉堡,已经有了一些中国留学生和商人 。那些留学生看到这几个字,简直是疯了。他们从柏林,甚至从更远的地方赶来,就为了吃一口阿福做的大闸蟹。”

汉斯笑道:“这可能是德国,甚至是欧洲,第一家卖清蒸大闸蟹的餐馆。而客人,主要是在德国的中国人。”

林晓晓恍然大悟。原来,早在90年前,在柏林著名的康德大街中餐馆兴起之前 ,在易北河边这个不起眼的小渔村里,就已经有中国人吃到了来自故乡味道的大闸蟹。

“后来呢?”林晓晓迫不及待地问。

汉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后来,战争来了。”汉斯说,“1939年,二战爆发。阿福虽然是中国人,但在那种疯狂的气氛下,他作为‘黄种人’,处境也变得危险起来。盖世太保开始到处抓外国人,抓他们眼中的‘非雅利安人’。”

“我爸爸让我奶奶把阿福藏起来。但阿福不愿意连累我们。他说,他要走了。他说他要往南走,去瑞士,或者去意大利,那里或许有船能让他回国。”

“临走前,又是一个秋天。阿福最后一次下河,捞了一网螃蟹。他蒸了最后一锅,我们三个人,就像往年一样,坐在一起,吃完了他做的最后一顿饭。”

“阿福把他唯一值钱的东西留给了我爸爸,就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小小的玉佛。他指了指螃蟹,指了指河水,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说:‘这里……和这里……都是中国的。谢谢。’”

汉斯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指着铁盒底部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已经有些沁色的白玉小佛。

“第二天,他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消息。战后,我爸爸想尽办法打听,托人回中国找,都没有找到阿福。”

林晓晓沉默不语,看着那枚小小的玉佛,仿佛看到了一个渺小的身影,在战火纷飞的欧洲大陆上,艰难求生,最终或许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阿福走了,但我爸爸没有放弃卖螃蟹。”汉斯说,“他把阿福教的配方和方法传了下来。每到秋天,他就去河里捕蟹,用阿福的方式清蒸,卖给那些在德国的新一代中国人。五十年代有中国留学生,六十年代有香港来的客商,七十年代有台湾来的旅行团,八十年代之后,大陆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

“我爸爸说,只要这个味道还在,阿福就还在。只要这些从中国来的螃蟹还在,阿福的故事就不会被忘记。”

“到了我这一代,易北河的螃蟹越来越少,因为河道整治,因为工业污染 。但哈维尔河的螃蟹还很多 。所以我把店搬到了这里,靠近柏林,因为这里的中国人最多。他们很多都是留学生,或者是像你这样来旅游的年轻人。他们走进来,吃到这个味道,脸上露出的那种笑容,和我爸爸描述的,当年阿福吃到螃蟹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故事讲完了。店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林晓晓轻微的鼻息声。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她低头看着桌上吃剩的蟹壳,仿佛看到的是跨越百年的生命轮回。这些被称为“入侵者”的大闸蟹,它们的祖先随着压舱水来到欧洲 ;而那个叫阿福的年轻人,也和它们一样,是那个时代特殊的“偷渡者”。他们都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顽强地活了下来,并最终通过一种奇妙的方式,影响了一个德国渔民家族近百年的历史。

她抬起头,看着汉斯。汉斯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指了指林晓晓的包:“所以,这500块钱,我不能要。”

林晓晓愣住了。

“你知道吗,孩子。”汉斯说,“其实这几年,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不是因为螃蟹少了,而是因为人心变了。”

他站起身,从吧台上拿过一张最近的报纸,上面赫然是一则关于某地出现“不欢迎中国人”中文标语的新闻 。

“我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很难受。”汉斯说,“我爸爸从小就告诉我,中国人是我们的朋友。在最困难的时候,是阿福让我们家知道了什么是美味,什么是活下去的希望。可是现在,有些人,有些媒体,总是在说中国游客吵闹,没素质,甚至用那么大的中文标语去警告他们 。”

“不可否认,有些行为可能确实存在文化差异。比如中国人说话声音大,在中国是热闹,在德国人耳朵里就是吵闹 。但为什么只针对中国人?慕尼黑啤酒节上,德国人喝醉了闹事的还少吗?怎么没人贴德语标语去骂他们?”

汉斯越说越激动:“我不懂政治,我也不懂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阿福用他的真诚,教会了我们一家人如何去欣赏另一种文化。我知道,现在很多欧洲人一边赚着中国游客的钱,一边又在心里看不起他们,这是一种病态 。”

他指着店里的每一张桌子:“你看,我这店里,挂满了从中国带回来的东西。这对筷子,是五十年代一个中国留学生送给我爸爸的。这张剪纸,是八十年代一个中国女学生送给我妈妈的。这面小小的国旗,是2008年北京奥运会时,一群中国留学生来这里吃饭,落在这里的,我替他们收着,等他们回来拿,一等就是十几年。”

“孩子,你刚才吃蟹的时候,那么认真,那么精细,就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那一刻,我就好像看到了我爸爸给我描述的,当年阿福吃蟹的样子。你们虽然隔了近百年,隔着万里路,但你们对待食物,对待生活的态度,是一样的。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有变。”

“所以,我求你一件事,就当是这顿饭钱的交换。”

林晓晓郑重地点头:“您说。”

“我希望你把阿福的故事带回去。”汉斯说,“告诉你在中国的朋友,告诉那些来德国旅游的人,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德国老头,他不仅不讨厌中国人,反而对中国人充满了感激。他的父亲,用一生去守护了一个中国人的乡愁,和一个跨种族的友谊。”

“告诉他们,那些刺眼的标语不代表所有德国人。真正的德国,至少在我这间小屋里,永远为懂螃蟹的中国人,留着一把椅子,一双筷子。”

汉斯站起来,又去后厨端出了一盘刚蒸好的大闸蟹,放在林晓晓面前:“这是送的。带着路上吃,或者带回中国,告诉你的家人,这螃蟹的味道,来自德国,根在中国。”

雨停了。柏林深秋的夜空,居然露出了几颗星星。

林晓晓告别了汉斯,手里紧紧攥着那盒沉甸甸的螃蟹。那500块钱,汉斯最终还是没有收。他只是让林晓晓在阿福的那张老照片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在寂静的街头,林晓晓心潮难平。

她想起那些关于“大闸蟹泛滥成灾”的搞笑新闻,想起网友调侃“派一个吃货连队去德国就能解决问题”的段子。今天她才明白,这看似轻松的调侃背后,原来隐藏着如此厚重的一段历史。

大闸蟹确实“入侵”了德国,但它们也“入侵”了一个德国渔民的心,并因此成为了连接两个民族的桥梁。它们在德国人眼里是“生态杀手”,在中国人眼里是“人间至味”,而在汉斯一家眼里,它们是那个消失在战火中的中国朋友,阿福的化身。

我们常说“美食无国界”。但真正无国界的,其实不是美食本身,而是美食背后所承载的情感、记忆和善意。当汉斯的父亲第一次吃下阿福做的大闸蟹时,他接纳的不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和一个落难的朋友。当汉斯如今固执地拒绝收下那500块钱时,他守护的也不仅仅是一份古老的菜单,更是他父亲和阿福之间那份跨越生死的承诺。

林晓晓拿出手机,把今天拍的那张泛黄的老照片,和热气腾腾的大闸蟹照片拼在一起,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柏林的一家小店里,花了500块吃蟹。老板没收钱,却给了我一个比金钱珍贵百倍的故事。原来,每一只‘入侵’德国的大闸蟹,都可能是一个中国游子魂归故里的信使。愿每一种文化,都能被温柔以待;愿每一份善意,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很快,评论区就炸了。有人问地址想去打卡,有人感叹历史奇妙,还有人留言:

“看到阿福的照片,泪目了。在那个战乱的年代,普通人之间的善意,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虽然微弱,却能照亮人心。希望我们这一代中国人,走出国门时,也能像阿福一样,用最朴素的方式,赢得世界的尊重。”

林晓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渔夫小屋。透过窗户,她看到汉斯还坐在刚才那张桌子旁,面前摆着那盘没吃完的螃蟹,和一张泛黄的照片,似乎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或许,他是在和阿福说话吧。

又或许,每一只被清蒸的大闸蟹,在热气升腾的那一瞬间,都完成了一次从东方到西方,再从西方回到东方的灵魂旅行。

而那些在异国他乡打着中文标语,或欢迎,或拒绝的人们,是否也该想一想:

你端起的是一碗米饭,还是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