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察尔汗盐湖有心情,它应该是平静的。
它躺在那儿,亿万年了。看着海水退去,山脉隆起,看着自己从一片汪洋,变成柴达木盆地最洼的那一块。阳光天天晒,水年年蒸发,盐一层一层地长,厚的地方有二十米。它早就不急不躁了。
它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底——五百亿吨以上的氯化钠,够全人类吃上一千年。但它不吭声。任凭风把盐粒吹成戈壁滩上的白霜,任凭格尔木河的水从昆仑山流下来,注入它的身体,再悄悄渗走。
它
见过人。最早是蒙古人路过,管它叫“盐泽”。后来是勘探队员,五十年代那会儿,背着包在湖边转悠,取走一块块样品,带回城里化验。再后来,来了五千多个年轻人,在荒滩上扎帐篷、建厂房,硬是把钾肥厂盖了起来。它看着那些人从盐湖里捞出第一把光卤石,提炼出第一批氯化钾,填补了新中国没有钾肥的空白。
那些年,它被叫作“粮食的粮食”——因为全国的钾肥,八成出自这里。它供养的不只是饭碗,还有工业、科技、一座叫格尔木的小城。
但
它的心情,还是平静的。
如今,游客来了。盐盖上修了栈道,观光车在雪白的盐滩上跑,姑娘们穿着裙子在湖边拍照,把翡翠色的湖面和远处的采盐船一起收进镜头。他们惊叹“万丈盐桥”的奇观,俯身拾起一捧盐花,说像珊瑚、像珍珠、像凝固的时间。
它都看着。不热闹,也不寂寞
.。
因为它知道,自己终究是盐。太阳照着的时候会闪光,风吹过的时候会起一层薄薄的霜,人来了又走,车过了又停,只有那五百亿吨的钠盐,还在那儿,稳稳地,垫着这座高原。
它的心情,就是那个“信”字——刻在石柱上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