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快到了,深圳一家中档酒店前台登记台前排起了长队,不是年轻上班族,也不是出差的客人,大多是穿着整洁,提着行李的中老年人,有的还拿着相机,有的提着礼盒,脸上都带着期待,这样的画面和我们平时印象中的春节景象刚好相反,按理说,春节前后,北上广深应该“人去城空”,外来务工人员回乡过年,城市里应该只剩下少数坚守者,但今年深圳却不是空城,反而是酒店订房量冲进了全国前三,某些片区入住率同比大幅上涨,异常热闹。
观察这股反向流动,不是偶然的,把它拆开来,有三笔账合起来推动变化。第一笔是经济账,过去回家过年对很多在一线城市工作的年轻人来说,成本很高,春运票价贵,火车卧铺、飞机票在节前节后常常被炒高,遇上黄牛还得应付,长途往返还意味着要耗费两天甚至更多时间在旅途中,这些直接的花费和时间损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再加上回乡要买很多年货,要请客走亲访友,很多支出并非必要,却必须面对,对背负房贷和业绩压力的年轻人来说,返乡成了一年一次的体力与心力大考。
第二笔是情感账,过年就是子女回家,好像有一种默认的责任,城市成了人们生活和事业的中心,家不再只在老家,年轻人在深圳待了很多年,这里有他们的工作、人脉和生活节奏,回老家往往不只是团聚,还可能被亲戚审视工作、收入、婚姻这些私事,很多人宁愿找个更体面的聚会方式,让家人来到自己的生活场景里,把团聚搬到城市,年轻人处于熟悉环境,可以做东、安排活动,也能把自己的生活状态展示给父母看,对父母来说,这也是确认孩子稳定立足的一种方式,
第三笔是时间账。春节有长假,但来回路上常常把可待在家里的时日大大压缩,一趟长途要耗掉三四天,真正留在家里的日子不多,让父母来深圳,既免去子女奔波,又让假期时间用得更顺当,父母在城里,可以安排几次短途游,把平时没空去的景点走一遭,轻松又有意义,这样既改善亲情交流,又让陪伴更实在。
这些账合在一起,就催生了“反向团圆”。现实的表现很直观,以前主要接待商务客人的片区,春节变成了中老年人的活动范围。会展中心、科技园周边的酒店预订量暴增,很多父母不愿被子女狭小的出租房挤住,宁愿选择酒店房间的私密和安静,花钱买一段清净的时间,比和年轻人挤在一起舒服得多。“距离带来宁静”,酒店就成了更受欢迎的选择。票价对老年人来说也很友好,往返城市的座位并不像春运高峰期那样紧张,很多车票在节前节后呈现出更划算的价格。
城市本身也有吸引力。深圳的气候暖和,景点现代化,公交地铁便捷,短时间内就能把父母带到许多有意思的地方,从欢乐谷到世界之窗,再到以电影场景出名的地铁站,城市的许多点位成了“可打卡”的地方,比如某部电影让某个地铁站出名,影迷带动了空间人流,这种城市的产品力在春节期间同样被家庭消费所吸收,年轻人带着父母逛这些地方,既是旅游,也是向家人汇报,通过城市的面貌,让父母看到孩子的生活成色和努力成果,父母嘴上说想看看城市变化,心里其实是在肯定孩子的成就。
市场反应直接,酒店预订增长百分比很高,有些统计接近五成。门票和旅游产品里,老年游客的参与度也有明显上升,商家和城市服务方顺着这种需求调整资源,节假日城市活动和服务设置也越来越考虑带父母来游的家庭,形成正向循环,城里适合老人过节,老人乐意到城里过节,带动更多相关消费和服务升级。
这种变化不代表传统方式被否决,很多家庭依旧选择回老家,在熟悉的院子吃一顿家常菜,守着祖父母的习惯。过年主要角色的选择不再是一个标准,而是多种方案并行,过年这种事,把地点和形式放在不同的地方,意味着家庭可以根据现实情况,选出适合团聚的方式,有人看重情感的连续性和群体记忆,会选择回老家;有人看重效率和舒适,会把团聚设在城市里。不管哪种选择,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让家人过得开心。
对于在深圳打拼的很多人来说,这种模式带来了实惠,年轻人不必在折腾中度过假期,有限的时间,可以过得更好,父母在城市里,既可享受到便利的服务,也能看到孩子的模样,城市也就从单纯的“打工地”,慢慢变成一个有生活,有旅游的城市,春节期间的消费热度,让城市品牌和家庭需求对接起来。
总体年味并不固定在某一个房间或村落,团圆在不同的场景中发生,只要参与其中的人,都感到温暖和满足,老家的土炕,深圳的酒店,只要能坐在一起,聊聊过去一年的事,吃着让人放心的饭菜,笑着迎接新年,那就是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