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 20 日，位于西班牙巴塞罗那的圣家族大教堂（Sagrada Família，简称“圣家堂”）迎来一个重要的里程碑：随着中央耶稣基督塔（Tower of Jesus Christ）顶部十字架最后一块拼图安装到位，整座教堂终于达到了其设计的最高点 172.5 米。

172.5 米并不是一个随机的数字，在负责圣家堂设计的加泰罗尼亚建筑师安东尼奥·高迪（Antoni Gaudí）的构想中，人类的建造物不应高于神的创造，因此它的高度被设计得略低于了巴塞罗那的蒙特惠奇山（173 米）。

按高迪最初的设计，圣家堂将有“诞生立面”（Façana del Naixement）、“受难立面”（Façana de la Passió）和“荣耀立面”（Façana de la Glòria）三个立面，以及有 18 座尖塔，它们分别代表耶稣十二使徒、《四福音书》4 位作者、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基督。

最高的耶稣基督塔封顶也代表着全部 18 座塔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基本完成，在开工 144 年后，高迪的设计终于接近以“完全体”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而今年又是高迪逝世 100 周年，这一阶段性的完工也多了一层特殊的意义。

圣家堂最初的方案出自建筑师弗朗西斯科·德·保拉·德尔·维拉（Francisco de Paula del Villar），设计选择了当时主流的新哥特式风格，并在 1882 年 3 月 19 日开工。

但到了第二年，1883 年，弗朗西斯科·德·保拉·德尔·维拉因为和委托人的分歧而辞职退出了项目（在他主持下已经完成了地下圣堂等修建），随后仅 31 岁的年轻建筑师高迪接手，他推翻了原有设计，并大量融入了更具个人色彩的表达（当然更重要的是从此之后高迪和这一项目紧密联系，甚至在这上面投入了一生）。

高迪说“直线属于人类，曲线属于上帝”，他接手后推动的圣家堂的设计大量使用了灵感源自大自然的有机结构，独特的承重方式、复杂的装饰和几何结构、没有直角的整体设计……让整座圣家堂仿佛是从土地里自然生长出来，似乎还在不断地自行发展。

这座建筑也成为了新艺术运动（Art Nouveau）最极致的代表（更具体来说，高迪属于加泰罗尼亚现代主义，这是新艺术运动下的一个分支）。

不过高迪对圣家堂的构想也并非一开始就完全定型的，更像是随着他一起成长、不断完善。建造圣家堂的过程中高迪也同步在推进其它项目，古埃尔公园（Park Güell，也翻译为“奎尔公园”或“桂尔公园”）、米拉之家、巴特罗之家（Casa Batlló）等代表性作品都是在圣家堂后接手的。

直到 1914 年，高迪开始全情投入圣家堂的建造，到 1925 年甚至直接搬到了工地上生活。参与圣家堂项目前高迪还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但在修建圣家堂后，高迪本人仿佛变了个人，他像修士一般，生活里只剩下了工作和参加教会活动。他终生没结婚。

1926 年，高迪在完成圣家堂这边的工作去参与弥撒的路上遭遇有轨电车车祸，因为衣衫褴褛，他被以为是流浪汉，未能及时获得救治，三天后他在圣十字医院去世，享年 73 岁。他被安葬在了圣家堂的地下墓室。

高迪去世时，圣家堂的建设完成了还不到 1/4，他生前唯一见证完工的塔楼只有一座，是 1925 年完工的、代表使徒巴拿巴（San Bernabé）的圣巴拿巴塔。

之后的圣家堂经历了战争（高迪的图纸和模型被毁），经历了 6 任主持建筑师的更替，也经历了与周边居民之间的各种矛盾纷争。加上作为“赎罪教堂”，圣家堂不接受国家拨款，只靠个人捐赠，任何时代的变化都会直接影响资金来源……

各方因素使得它的建造时断时续，推进节奏非常缓慢。但它仍然保持了推进（即便很多时候是在修复、重建或者重新整理高迪的资料），并没有完全停滞下来。

1979 年，圣家堂的游客门票收入开始被允许用于建设，以及随着 20 世纪末的技术进步（电脑开始参与设计，更多现代机械的投入，石材数控加工技术的引入代替了之前靠手工雕刻石头……这样想想之前的建设有多不可思议）和旅游业的发展，圣家堂的建造工作终于逐渐提速。

2021 年 12 月，圣家堂第二高楼圣母玛利亚塔落成，它的高度为 138 米。当塔楼顶部直径 7.5 米、重 5.5 吨的十二角星点亮，巴塞罗那夜晚的天际线从此增添了梦幻星光（并且因为落成正值疫情时期，这颗星星不仅对巴塞罗那或者西班牙，对全世界都有着某种抚慰）。

当然圣家堂并不是刚成为世界最高教堂的，去年 10 月 31 日，圣家堂中央塔顶修到 162.92 米，就已经超过了 161.53 米高的德国乌尔姆大教堂（后者在 1890 年完工，一个多世纪里都是世界最高教堂）。

如今随着圣家堂最高处的完成，我们可以真切感受到这座建造了 144 年的建筑正在接近最后的竣工。

但也只是“接近”完成。接下来数月，施工团队将拆除耶稣基督塔的脚手架，并进行这座塔楼外部结构最后的收尾工作，而内部的装修工作则会持续到 2028 年。

另外圣母升天小堂（Chapel of the Assumption）的建造也还在进行中，预计会在今年完工。而剩下的最大工程会是“荣耀立面”的建设，因为涉及到周边居民的拆迁，相关谈判还在进行中，谈判进度将决定圣家堂整体竣工的时间，目前规划是在 2030 - 2034 年间完工。

从 1882 年的第一块基石，到 2026 年的最高处封顶，144 年、横跨三个世纪的时光里，无数建筑师和工匠接力坚守高迪的创意遗产，无数捐赠者虔诚地付出，以及圣家堂基金会的持续运作，圣家堂经历了战争与疫情，也经历了建筑风格更迭与技术进步，它的建造史曲折、宏大又充满故事，它的一路走来有信仰的光辉，也成为世界史、人类史的一个缩影。

多说两句：

其实直到 2019 年，圣家堂才得到了巴塞罗那市议会颁发的建筑许可证，这花费了圣家堂基金会的 460 万欧元。

之前因历史问题，圣家堂甚至都没有正经的法律上的身份——即便它早在 1984 年就入选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

圣家堂常常被人们戏称为“世界最大烂尾楼”，但相比无数人最终也没能见证到它的最终落成，或许我们可以庆幸身处这个时代，我们已经看到了这场漫长接力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