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永州柳子街已经开始热闹。路边支着铁锅炒血鸭的摊子冒出热气,柳子庙门口有老人用方言背《捕蛇者说》里的句子。隔壁是韩国学生举着相机,正拍庙门上掉金箔的老门钉。
柳子庙是清朝修的黄墙灰瓦建筑,藏在卖姜糖和东安鸡的小店中间。正殿放着柳宗元塑像,旁边立着韩愈写的碑文,字是苏轼写的。当地人常来这儿歇脚,有人拿拖鞋坐在阶前剥毛豆,有新娘穿汉服在碑前拍照。
最近总能看到韩国人往巷子里钻。他们在菜市场量豆腐磨子的转速,蹲在井边记水桶绳子怎么打结,说这些动作跟朝鲜古书记载的“差不多”。有老人在教他们辨认老墙上的“耕读传家”残碑,韩国学生拿笔记本抄字形,问:“这个‘读’字为什么比现在写法少两横?”
去年环保组织搞了个活动,把柳宗元写的“苛政猛于虎”印在标语牌上抗议排污。结果村口开农家乐的王婶反对:“不能光抄古文骂官府,污水沟该挖还是得挖。”后来这事没下文,倒是有个美术生用APP复原了蒋氏捕蛇的虚拟场景,又被说“玩技术不如去捞鱼”。
零陵区中小学上《小石潭记》,老师带学生去溪边观察芦苇。有个班排练情景剧演《捕蛇者说》,家长觉得太惨没人报名。倒是抖音上,有孩子拍“柳宗元贬官后有多惨”系列视频,配搞笑音效,点赞过万。
村里七十岁的刻碑师傅在修复“福我寿民”碑,韩国团队帮忙拓印时发现字迹模糊处。老人教他们拿宣纸刷浆,说清朝工匠会在墨里加糯米汁防潮。学生问为啥柳宗元写山水,没人修游乐园,老人指远处:“潭边种棵柳树就够了。”
最热闹的是白露节气。村民自发带自制血鸭到庙里供祭,不像正规祭祀反而热闹。穿汉服的姑娘们举着自拍杆,穿冲锋衣的韩国人对着供品标签拍照。有小孩偷吃贡品被骂,立刻跑开喊:“这是历史重现!”
雨季来临时,韩国学者跟着老匠人去查柳子庙地漏。老人用竹筒量水速,学者拿计算器算排水量,两人数据差不多。临走前学者塞了包辣酱给老人,说:“唐朝的排水系统没你们好。”老匠人笑着递根烟:“都是对付水大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