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暑假去玩,村里还在修路,今年五一再去,民宿排到三天后,连蜡染布都要提前一周订。
姚姚百鸟坊开业那天,我在门口帮着搬木箱,里头是新做的百鸟衣纹样抱枕。老板姚敏是本地姑娘,以前在凯里做美工,去年回来,在老屋基础上加了玻璃窗和露台。她说:“不是想开民宿,是想让人坐下来,摸一摸布,听一段歌。”话不多,但第二天抖音发了条她教游客点蜡的视频,点赞12万,订单来了47单。
村超第一次办,摆贝的啦啦队穿着百鸟衣冲进球场,没彩排,就靠鼓点和喊声。后来大家才发现,领头的“村超爷爷”潘老拉,68岁,蜡染四十多年,围巾上的蝴蝶是他自己画的纹样。有人拍他蹲在火塘边刮蜡,手稳得像尺子。那条视频在抖音播了328次,1000万+浏览。没人说他老,都说他“活成非遗本身”。
以前村里的蜡染,卖给游客就25块一条手帕,还是讲价后。现在一条围巾卖80,定制T恤120,还供不应求。不是因为涨价,是有人愿意为“潘爷爷亲手画”这几个字多掏钱。龚良兰跟我聊过,她以前觉得手艺就是糊口,现在带学生,教他们画纹样时,特意讲祖上怎么用鸟羽换盐,怎么把山形记进蜡线里。
村里6个年轻人回来了,不全都是开店的。苗心遥专拍短视频,用方言讲摆贝传说;潘发勇考了导游证,带研学团不用稿子;姚敏管空间,还和村集体一起定规矩:直播不能拍祠堂正堂,蜡染纹样不许商用图库盗用。这些事没人催,是大家围在晒谷坪上边吃糯米饭边定的。
村集体这两年收入超300万元,大头不是门票,是民宿分红、订单抽成、研学服务费。最意外的是农特产品——去年网上卖了4800万元,米酒、糯禾茶、腌鱼,都贴着“摆贝村超联名”标签。包装盒上印的小图腾,是姚敏拉着几个老人翻老谱子找出来的。
交通还是问题。周末车堵到入村口两公里外,停车场只够停30辆,污水管网去年刚动工。但这些事没等“上面批”,村里先拿集体资金垫了40万,边干边报。驻村书记罗丽萍跟我说:“三天定方案不是快,是不能再等。”她手机里存着27个微信群,每个群名都带“村超”二字,但内容全是修哪段水管、谁家房顶漏雨、哪个学生缺网课设备。
我住过“月亮山部落”作坊二楼,夜里能听见楼下染布浸水的声音,哗——哗——像呼吸。老板娘一边晾布一边刷手机,突然喊我:“快看!‘村超爷爷’上光明网了!”我凑过去,照片是他背手站在新修的风雨桥头,蜡刀插在腰后,衣服下摆沾着一点蓝靛泥。
摆贝没建什么大场馆,也没请明星站台。所有火起来的东西,都在人手上:姚敏的图纸、潘老拉的蜡刀、苗心遥的手机支架、龚良兰的染缸、潘发勇的讲解本。它们不 shiny,不高级,但结实。
我走那天,“姚姚百鸟坊”正在钉第三间客房的木梁,木头是山上砍的,没刨光,留着树皮纹。
木头会裂,布会褪色,视频会过气。
但人还在,手还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