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意外地把上海推到了旅行热门榜首，这次排行来自在线旅行平台的航班热度数据，上海取代了去年的冠军城市，北京、广州、深圳这些一线城市也都在前面，大城市在假期出游中的强势可见一斑，过去人们选择春节目的地的逻辑很简单，看天气，往南去晒太阳，往北去看雪，三亚代表南方的温暖，哈尔滨代表北方的冰雪，选择几乎就是看你想被阳光包围还是想在雪地里拍照。

今年这个老办法不灵了，上海冬天湿冷，没雪景，却成最多人想去的城市。要搞懂这种变化，得从人的出行动机说起。很多年轻人把出行当成不只是身体上的移动，也是精神上的需要，他们花钱和体验会分两张账本算，一张是经济账，一张是情绪账，两个账一起决定去哪儿过节。

谈钱那一面，春节去一线城市的机票预订量上涨明显，接近九成，表明不少人往城市里走，以前春运都是城市往农村跑，这次有点反向的意思，不少年轻人不愿在回家路上花钱又费劲，还要排长队买票，黄牛加价，高铁票难买成了问题，票和时间都贵了，回家门槛高了，就把爸妈接到城里过年成了办法。

把父母接到城市，对年轻人来说，省下时间和精力，还能做文章，省下的旅费能给爸妈买好点的饭吃，住舒服点的酒店，带他们看戏，花钱孝敬爸妈，情绪账那一面更重要，回老家就像被拉回固定家庭角色，得接受一串私人安排，很多人提过年被问工作，收入，婚姻那些私人问题，感觉像被扔到一个非回答不可的考场里，留城接待父母，年轻人当主人，有更多安排节奏和空间的权利，不必被家族时间表牵着走，把爸妈接到自己生活的地方，既尽了孝，又让代际关系在不说出口时找到新

城市本身也在改变人们的偏好，上海的吸引力不只在于机票便宜、年轻人的计算，还在于城市被打造为一个完整的产品，在春节期间，官方与市场一起推出了许多项目，活动数以千计，很多景区有票价优惠，整体上比较容易操作，城市将不同类型的体验压缩到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的范围之内，早上可以去周边古镇感受老建筑，中午在金融区看现代摩天楼的景观，晚上赏民俗灯会，深夜去主题乐园看烟花，古镇、现代建筑、民俗、乐园这些不相容的元素在几小时内被串在一起，形成了多样化但可控的路线。

这种高度集中的体验对短视频文化影响下成长的一代人很有吸引力，他们在意的是短时间内能收获多少“好看”的照片和视频，而不是花费几天时间去深入探索一个地方的历史，对很多人而言，景点是否好看比背后的文化更重要，城市的包装传递的信息是：来这里可以高效率地实现节日心愿，个人要花在规划上的时间更少，上海卖的不是风景，而是一整套节日方案，强调可预期、便捷、有体验感，这种“打包式”旅游服务填补了许多人在假期想省心又想有新鲜感的需求。

和上海相反的是那些保存民俗的地方，潮汕、泉州也在春节迎来了客流的上升，酒店预订也显著增加。这些地方去的人，并不是因为城市的便利或者现代化的商业体验，而是想要在强烈的仪式中释放情绪，英歌舞、烧塔这些原生态的祭祀或者庆典活动，那里的人们更被群体感和宗族认同所吸引，参与者在热闹、混乱甚至有些粗犷的活动中找到了归属，这种旅行满足的是另一种需要，不是节日里寻求确定性，而是通过集体的仪式找到情感的宣泄和连带感。

这种分化使旅游市场结构发生改变，一端是大城市为代表“确定性”体验，注重效率、高密度和易拍照，另一端是像一些传统地区为代表的“释放性”体验，注重情感、仪式和原始性，在这两股潮流之间，中等规模城市陷入尴尬境地，这类城市既没有上海这种城市运营能力，又缺乏像潮汕泉州那样文化爆发力，介于这两者之间，很难找到定位，游客更愿意选择两端，这些中等城市的市场影响力因此下降。

春节出行这种变化背后，藏着更深层的社会选择，人们决定去哪儿时，不是单纯看景点，而是衡量内心想要补齐的那部分，有人想节省力气，求高效和确定，希望短时间内体验多样感受；有人想借仪式感释放情绪，找回族群归属感，两种需求没有高低之分，只是现在社会提供的选项更多，让人可以按自己喜好做选择。

对未来而言，这种分化将会变得越发明显，城市若想维持吸引力，就得在活动安排和场景密度上花钱，把各种体验在有限时间内巧妙地拼接起来，传统地区要是想持续吸引游客，就得守住那些能唤起集体情绪的仪式要素，不让它们变得过度商业化而失去原本模样，中间层次的城市不想被边缘化，就得寻找到既能供应一定效率又能保留独特文化的平衡之处。

回到个人，哪座城市并不是目的，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节日里真正缺什么，想把时间花在高效可控的陪伴和娱乐上，城市的“打包式”方案更对路，想在集体仪式中找回情绪和归属感，传统地区更对路，把父母接到城市过年，是很多年轻人对节日功能性和情感需求的一种折中，既能保陪伴，又能保孝敬，还能在不被家族角色彻底俘虏的情况下守住个人生活节奏，最后怎么选，还是得由自己衡量效率和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