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座城的两个夜晚画面,很容易把人拉回现实:风度步行街,铺面开着灯,店员靠在门口刷着手机,地砖反着霓虹却少了脚步声;浈江东岸的百年东街,骑楼灯带一盏盏亮起,江风顺着滨江绿廊吹来,举着手机找机位的人不肯散场。
繁华没有消失,只是换了地址和时段。
对韶关本地人来说,风度步行街的记忆很具体。
九十年代到新世纪初,节假日人山人海,多层满铺的风度城里,电梯口常年排队,出来的人手里大包小包,快餐店里抢位、商场里抢折扣,粤北商业的中心是清清楚楚的地理坐标。
后来电商起势、年轻人去广深读书工作、家庭消费转向一站式与场景化,老街区的节奏被悄悄改写。2023年的冷清只是一个节点,如今走在那一片,空置铺面依然扎眼,招牌还在,热闹已经迁徙。
也不必把老商圈一概而论。
风度步行街的“龙头”风度名城还在扛旗,品牌体量过百,珠宝、服装、超市、影城都能兜住,靠近火车站的区位让它至今保持着日均两万以上的客流,节假日能翻到四万。
这种酒店加商场的组合,既消化了外来客,也留住了本地家庭周末消费,说明老牌项目并非没有调适能力。
真正的分水岭,在浈江沿岸的那条滨江带。
百年东街这两年成了新的城市名片,南洋骑楼的立面撑起一条复古外观,底层铺位塞进了国内外口味的餐饮和轻娱乐,前面是滨江绿廊,后面连着主题文化广场。
白天人少,到了晚上,灯光、江水、老建筑的组合,让照片出片率极高,成了“夜韶关”的代表。
风采楼、斌庐等老建筑就在不远,复古与现代可以一口气串起来,市区两天一夜的游玩路线几乎都会安排这里的夜游,这些细节决定了人气往哪儿聚。
把这场迁徙简单归咎于电商,并不准确。
外流的人口让固定客群变薄,家庭消费越来越看重安全、遛娃空间和夜间活动,滨江空间天然有加分项;同时新街区在停车和步行舒适度上的综合体验更佳,场景密度高、可停留时长长。
相比之下,传统步行街的空间老化、业态同质、租金结构僵硬,叠加线上渠道的价格透明,边际优势被一点点磨掉。
宏观环境也在变化。
假期的消费回暖已经有迹可循,元旦到春节,浈江区的人气和营业额都更好看;县域商业建设行动铺开,新丰等地项目入库,城乡商业网点的布局更均衡,东河、西河片区的商业综合体持续推进,城市的消费动线从“往一个中心挤”,转到“多点连线”。
这对老步行街是压力,也是窗口期。
老街区要不要照着百年东街再复制一条,答案并不难。
风度步行街真正稀缺的是记忆与日常,适合做的是“白天的城市生活面”,把原有的流线和骑楼细部修一修,让老字号回到舞台,让社区型服务、小而美的轻社交店铺更多一点,把步行体验和遮阳避雨做扎实,慢行系统和口袋绿地补齐;夜间的灯光秩序与摊位管理更精细,减少噪音与机动冲突,留住愿意在此停留的人。
招商也该更精细,用在地品牌和差异化内容替代千篇一律的连锁克隆,给年轻创业者更灵活的租约与孵化空间。
商圈层面的打法,可以更聪明。
以数字化去拉新与复购,商场、街区、停车场联动积分,异业联合发券;公交换乘与停车的动线清晰,节假日临时疏导方案提前公示;文旅联动上,把丹霞山的白天客流导入城里夜游,夜游不只停在江边打卡,可以通过风采楼与历史街区的小型展览、导览,把人均停留时间拉长。
这样一来,百年东街主打夜生活,风度一带承接日间的购物与社区服务,彼此分工,反而避免同业竞争的内耗。
对于很多人挂念的那个问题,答案并不悲观。
十年后会不会更糟,取决于继续守着旧剧本,还是主动切换频道。
如果还想着把人流硬扳回到同一条街,难度会很大;如果顺着城市的河流与历史,把商业从单一焦点,转成一条有弹性的链条,让白天与夜晚各安其位,让老与新互相成就,风度步行街未必要回到曾经的喧闹,依然可以成为更有温度的城市日常。
繁华的定义,被重新写一遍,并不丢人。
把记忆留住,把体验做好,韶关的商业,从单曲循环走向歌单模式,才是这座城真正需要的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