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来郑州，直言不讳：上海维持的“体面”，在郑州根本不存在。

这几年，总有人说郑州“土”，说它像个埋头赶路的北方汉子，顾不上捯饬门面。不是靠摩天楼，不是靠精致感，而是靠一碗胡辣汤里滚烫的、直给的生活气。

郑州不跟你讲“腔调”，它像陇海线上的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踏踏实实。这里的“体面”，是清晨路边摊塑料凳上，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和穿着工装的大哥，挤在一起“吸溜”胡辣汤的坦然。是二七塔下，大爷们围着一盘象棋能吵吵一下午的热闹。上海那份需要精心维持的、隔着距离的优雅，在这里，被市井的喧腾与亲昵，冲得七零八落。

怎么去才自在？高铁到郑州东站，气派是真气派，但别急着感叹。出站挤上地铁1号线，人贴着人，热气烘烘，这才是郑州给你的第一个拥抱。自驾也行，只是高架桥环线像个迷宫，导航偶尔会懵。最舒服的，其实是傍晚坐一趟晃晃悠悠的B字头公交，穿过老城区，看窗外的法桐和霓虹交错，速度刚好够你发呆。

从早到晚，你的胃都没法“体面”。早起，去顺河路或任何一家不起眼的门脸，喝一碗方中山胡辣汤，辣、麻、烫，汗“唰”就下来，配着油馍头或水煎包，吃得鼻尖冒汗，才算醒了。中午，钻进国棉四厂的老社区，来一份咖喱味的烩面，或者干脆坐在露天小凳上，吃裹满芝麻酱的凉皮。晚上，健康路夜市从头走到尾，杏仁茶、炒凉粉、烤面筋的香气混在一起，你只能举着串，边走边咬，汁水沾手，顾不上形象。最后，去街角小店喝碗羊肉汤，奶白的汤，酥烂的肉，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住的地方，丰俭由人。想听市声，就住老火车站附近的老牌宾馆，推开窗是火车鸣笛和人声鼎沸，缺点是吵，隔音像层纸。想省钱，地铁沿线的连锁酒店不少，干净规矩，只是房间难免有点闷。带娃家庭，可以看看东区的新式公寓，宽敞明亮，但少了那么点“郑州味儿”。蚊子？夏天总有点。潮？老房子一楼难免。

几个小建议，帮你松快点。拍照别追求精致空镜，下午四五点，去人民路、杜岭街，拍光影里的法桐和老房子，味道最足。春天和秋天来最好，不冷不热，风吹着舒服。夏天务必防蚊防晒，夜市里人挤人，热量惊人。买东西，别在二七广场的特产店转，去本地的超市，胡辣汤料、新郑大枣，实在。最重要的，别端着，别想着保持发型和衣衫挺括，在这里，吃得开怀、逛得随意，才是最大的“体面”。

在上海，体面是西装袖口妥帖的扣子，是咖啡杯里精准的拉花。在郑州，体面是胡辣汤碗边擦不干净的油渍，是夜市里勾肩搭背的笑骂声。它扯下了那层名为“精致”的薄纱，让你看见生活粗粝、饱满、汗津津的本来样子。这里没有距离感的优雅，只有扑面而来的、结结实实的活着的感觉。

放下那份紧绷的“体面”，才能接住这里滚烫的真心。

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