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人们互道“马到成功”“龙马精神”的祝愿，中国人对马的喜爱溢于言表。在无锡惠山古镇绣嶂街中段，有一座与“马”相关的祠堂。这便是奉清顺治皇帝敕令而建、为纪念明朝忠臣马世奇的马文肃公祠。这座古镇唯一的马姓祠堂，常引得众多马氏后人来此寻根问祖。

建筑：格调素雅，文气充盈

位于绣嶂街31号的马文肃公祠，正是马姓族人总要驻足多看两眼的地方。

与惠山古镇许多气派恢宏的祠堂不同，马文肃公祠显得格外朴素庄重。青砖灰瓦，飞檐翘角，进门是青石铺就的天井，两侧各有厢房，颇有江南文人宅院的清雅之韵。天井内有一井一池，彼此相通。正厅为“忠孝堂”，堂内供奉着马世奇的半身像，采用金线木刻工艺。两侧对联“处世宜存生机勿存杀机，居官当思退步勿思进步”，正是他一生为官处世的写照，时刻宽以待人。

将作盐梅（崇祯题写）

祠内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三层的太虚阁。它始建于明代，高度超12米，至今仍是古镇祠堂群的制高点。阁底层檐下悬有一块匾额，为皇帝所题，上书“将作盐梅”四字。“盐梅”乃古代调味必需之品，亦喻指“国家所需的贤才”，是对马世奇的至高认可。阁内立有一碑，选用中国黑花岗岩，由本地名家黄稚圭刻写马世奇生平。阁周设有“忠、孝、节、义”四幅刻石，恰如其分地概括了这里的精神内核。祠堂中还藏有一处“澹宁榭”，临水而建，其名源于马世奇的书斋“澹宁居”。

这座祠堂历经多年修缮重建，曾一度是北塘医院惠山分院。后在古镇重建中，慢慢恢复其本来面目。祠堂里很多家具物品都是老物件，系从各地淘来，不少由马氏宗亲慷慨捐资购得。庭院西侧墙壁上，可以看到后世捐赠者的名录，也可以看到马氏家族在江南的源流，这正是一个姓氏生生不息的力量所在。

传奇：一门忠烈，三帝追谥

在祠堂门口，一对汉白玉石门当雕刻精美，诉说着岁月的沉淀。迎门屏风上刻着《马文肃公祠记》，短短数百字既勾勒出祠主马世奇的一生，也道出一段悲壮的历史。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帝自缢煤山。在无锡籍官员马世奇的府邸中（京西衙门），他整肃朝服，北拜君王，南辞老母，从容自尽。两名妾室朱氏、李氏亦随之殉节。仆人们历经四个多月的艰辛，将灵柩从北京护送回无锡（1644年8月初二日三灵柩入落太虚阁，三子壬玉守孝三年）。屏风背面是英译文本，配有一匹奔马图。

令人慨叹的是，后来不仅南明政权追赠其官职、赐谥“文忠”，就连入主中原的清朝，也在顺治十年（1653年）下旨敕建祠堂，赐谥“文肃”，并下旨“敕建专祠”于无锡惠山。乾隆年间（1775年）又改谥“忠肃”。“文”是赞誉他的文采斐然，马世奇生前著有《澹宁居文集》十卷，以文章学问闻名于世；“肃”与“忠”则是表彰其忠贞气节。一座祠堂，跨越明清，三位皇帝对其褒奖有加，在中国历史上亦属罕见（明史有传）。这些认可的背后，凝聚着不同朝代对“忠义”二字的共同敬仰。

风骨：忠孝节义，精神不灭

这座祠堂中，有许多楹联值得一读。“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称赞马世奇文章锦绣；“大雅文章系日月，小山水石领烟霞；悠然真性澹无华，隐羽藏鳞意更遐”——相传这是崇祯皇帝亲自赐给马世奇的，称他文章写得好且淡泊名利。而太虚阁前“留光辉于社稷，存正气于千秋”则是清朝巡抚汤潜庵所题，是对马世奇人格最精辟的概括。这些楹联和匾额皆有考据，且都邀请国内书法和篆刻名家完成，为这座祠堂增添了许多文化色彩。

在古镇108座祠堂中，马文肃公祠不炫耀家族权势，不彰显财富地位，只静静讲述着一个关于气节、忠诚与文化传承的故事。今年恰逢马年，来此寻访“马”氏踪迹的游客不少。有人说：“马年访马祠，感受到的是一种‘路遥知马力’的厚重。马世奇就像一匹识途老马，在历史关头选择了最艰难的路。”

在祠堂的东南角，有马氏后裔补植的一株金桂花，映照在窗棂间——那是马世奇生前钟爱的树木。桂树四季常青，秋来暗香浮动，仿佛仍在诉说那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风骨。三百八十多年前那个肝肠寸断的清晨，马世奇北拜南辞，以死明志。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的精神会跨越明清易代的政治恩怨，被敌对阵营的统治者所共同推崇，更不会想到，家乡人民会为他建起这样一座祠堂，让忠孝节义的故事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