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有个小山村,它最近突然火了,这火不是因为风景有多美,而是因为一张来自西方的“认证”,西安周至县的跑窝村,一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被罗马教皇记住了,教皇给了它一个尊贵的名号,“东方加尔瓦略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咱们中国的秦岭脚下,有一座山,获得了与耶路撒冷耶稣受难地同等的宗教地位,这事听起来新鲜极了,西方的教廷怎么会认可咱们东方的一座山。
咱们先把这地方说明白,跑窝村现在叫跑安村,属于周至县九峰镇,村子很小,就偎在秦岭北坡的褶皱里,时间倒回三百年,清朝乾隆那会儿,这里叫“豹窝山”,听名字就知道当时很荒野,传说山里豹子多,也有说法叫“炮窝山”,清末官府用炮轰过这里,不管是豹还是炮,都说明这地方偏,可偏偏就是这里,被一位中国神父看中了。
这位神父叫刘嘉录,陕西城固人,他很不简单,清朝康熙年间就去意大利留学,学的是神学,一七一七年他学成毕业,成了牧师,回国前他做了件大事,他直接向罗马教皇请求,请求赐予中国一座朝圣之山,胆子真大,教皇居然也批准了,刘嘉录回到陕西,翻山越岭四处寻找,最后他停在了眉县和周至交界处,眼前这座山让他惊叹,它的地形太像了,像耶路撒冷的加尔瓦略山,那是耶稣背负十字架的地方,山势有独特的样貌,刘嘉录觉得豹窝山就是东方的翻版,他迅速绘制了图样,送回罗马,教廷一看,行,就是它了,正式赐名“十字山”,这是破天荒的,由教皇亲自核准命名的中国朝圣地。
拿到“许可”后,建设就开始了,从购置土地到建造堂舍,前前后后几十年,一七七七年,核心建筑终于落成,圣若瑟堂,圣母亭,十四处苦路,沿着山势次第铺开,建筑也很有意思,远看是西洋的尖顶拱窗,近看门墩却是中国石鼓,柱子上还刻着中文对联,这是典型的中西合璧,洋信仰用了中国的壳,可惜后来历经战乱与动荡,圣地渐渐荒芜,教堂破败,门庭冷落,转机发生在一九八四年,宗教政策得到落实,十字山归还了教会,一九八七年经过大规模重修,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
如今的十字山,是个奇妙的混合体,平时村子里非常安静,只有山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但每年五月和九月就不同了,尤其是五月三号和九月十四号这两个日子,场面会变得十分盛大,全国乃至海外的天主教徒汇聚于此,人数能超过一万,他们沿着古老的苦路祈祷,从山脚一直走到山顶,那一刻,各种方言与拉丁祷文交织,回响在秦岭的山谷里,信仰的力量,让这个偏僻山村瞬间与世界相连。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条河,村边的泥峪河,河水清澈见底,名字却带个泥字,老乡在河边捶打衣服,游客在岸边欣赏风光,各取所需,教堂院子里的老太太,一边收拾晾晒的艾草,一边能跟你聊聊往事,后院不起眼的土窑洞,老门楼上字迹模糊,“聚宝飞燕语,积善宜赏春”,那是更早的生活印记,神圣的信仰与世俗的烟火,在这里毫不冲突,它们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说到底,十字山的故事关乎“认可”,它获得了遥远梵蒂冈的认可,拥有了全球性的精神坐标,但它更深的根基,在于被这片土地和百姓接纳,没有秦岭的怀抱,没有跑窝村的承载,没有老乡们的默默守护,再高的名分也是虚空,这种土洋结合,古今交织的景象,正是中华文化包容力的生动体现,它告诉我们,再古老正统的西方信仰,到了中国地面,也得学着落地生根,长出中国的枝叶,这或许比任何朝圣仪式,都更能揭示土地的深厚力量。
所以,下次如果你路过秦岭,除了看山水,不妨也找找这些褶皱里的故事,一座被教皇盖章的山,一群平静生活的村民,一条名叫泥峪的清水河,它们在一起,讲述的早已超越宗教本身,那是关于相遇,融合与生存的,最中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