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为墨,山河作卷。在太湖之滨,有一座城,名为湖州。它不仅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诞生地,更是一部活着的史书,将2300年的建城史,都镌刻在每一条深巷、每一座老宅、每一块温润的青石板上。
这里,有赵孟頫笔下的清远山水,有运河商帮留下的繁华旧梦,更有寻常百姓家代代相传的烟火日常。如今,当城市化进程如浪潮般席卷而来,湖州选择以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姿态,让历史与现代温柔和解。
近日,《湖州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2021—2035年)》获省政府批复。这份规划,不只是蓝图,更是一份对未来的承诺——它宣告着湖州的保护,已从“点状守护”的零星修缮,走向“全域共生”的有机生长。我们想要守护的,不再是冰冷的建筑标本,而是一种可以触摸、可以品味、可以延续的中国式乡愁。
推开蔡宅的木门,那一声“咯吱”,不是衰老的叹息,而是沉睡百年后,对世界的又一次问候。
在南浔区双林镇的深巷里,这座建于民国的老宅,刚刚完成了一次与时间的对话。雕花的门窗重见天日,青石的天井洗净尘埃,泛着温润包浆的每一根梁柱,都保留了岁月摩挲过的痕迹。
70岁的黄励明曾是这里的住户。如今搬离多年,他仍是这里的常客。站在修缮一新的庭院里,他眼中闪烁的不是陌生,而是欣慰:“我出生在这里,以前住着30多户人家,热热闹闹的。现在轮廓保护得这么好,带朋友来看,我心里特别满意。”
占地1844平方米的蔡宅,是双林保存最完好的晚清民居院落之一。修缮者的理念很纯粹:“修旧如旧”,但不是将它变成一座精美的“标本”。 于是,东路是“凤起双林”的蔡氏家族历史陈列,西路是“蓉湖风华”的名人乡贤故事。这处百年老宅,如今蝶变为“青少年文化教育基地”,成为连接海内外中华儿女的文化窗口。
年轻的运营负责人吕沐爽说:“比起单纯的保护,我们想得更远的是传承与创新。我们组建了一支青年讲解员志愿队伍,通过‘幼教融合’的方式,让孩子们在老宅里读懂历史。”在这里,古建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古董,而成为滋养下一代的文化土壤。
如果说蔡宅的苏醒是一次“点状”的惊艳,那么德清县的新市古镇,则为我们呈现了一种“面状”的温润。
晨光熹微,羊肉面的热气已在骑楼下氤氲成雾。居民夏新民像往常一样,在古镇的石板路上开始了一天的漫步。“我从小就长在这里,有感情。现在每天都逛,一是锻炼身体,二是看着古镇日新月异的变化,幸福指数很高。”
这令人艳羡的“烟火气”,并非天然如此,而是一场历时三年的“温柔守护”的结果。
2021年,一份来自新市镇人大代表的建议,聚焦于古镇文化遗产的保护。核心只有一句话:请留住我们古镇的烟火气。
三年以来,这个理念被一以贯之。核心区内,不搞大拆大迁,不迁走原住民。水巷的格局依水而存,骑楼下的商铺依旧开门迎客。老人坐在河边喝茶,游客在廊下拍照,彼此都是对方眼中的风景。
游客张峦峦说:“来这里就是想放松心情,了解文化。这些古老的布局和建筑,能让我们学到很多。”商户李欢则感受到了保护带来的红利:“周一到周五本地人多,周末全是游客,都冲着我们当地的羊肉面来。”
今年,新市古镇预计接待游客将突破220万人次。这个数字的背后,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范本:因为留住了人,所以留住了魂;因为留住了魂,才引来了人。
正如新市镇宣传委员朱超所言:“我们不想把古镇当成静态的遗产来保护,而是要让它融入当下的生活。老的宅子修好后,要变成书店、文化展馆。像羊肉黄酒节、蚕花庙会,我们年年都办,真正把非遗融进大家的日常里。既要留得住乡愁,也要让现代功能融入进来。”
如果说古镇的烟火气是“留”出来的,那么湖州城区的小西街,它的生机则是“引”回来的。
曾几何时,这条依水而生的江南老街,因设施老旧而人烟渐疏。但如今,当你再次踏入小西街,会惊叹于它的“古”与“活”。
从2010年起,一场耗资11.8亿元的“绣花”工程在此展开。对47栋历史建筑,实行“一栋一策”。外立面上,一砖一瓦原样加固,保留着百年前的沧桑;而建筑内部,则悄悄补上了现代化的厨卫与隐形管廊。年轻人最爱的咖啡馆、手作坊、文创店,就开在老房子里;转角处,依然能听到原住民买菜归来的吴侬软语。
“我们把旅游商业、非遗产业引进来,同时保留了湖州居民居住的‘净土’。” 湖州市城市集团下属城市旅游公司总经理王竽文解释道,“街区里还有很多居民住在这里,这为我们湖州留下了一块活生生的‘活化石’。而且,每一栋有故事的建筑门口,都有一个文化码,扫一扫,就能了解它的前世今生。”
这就是湖州的智慧:不把原住民迁走,不把老街变成纯粹的景区。 它让历史街区既有了发展的产业,又有了生活的温度。在这里,你可以触摸历史的肌理,也能感受时代的心跳。
从双林蔡宅的“一宅一策”,到新市古镇的“烟火守护”,再到小西街的“活化新生”,我们看到的,是湖州对待历史文化遗产的一贯态度:敬畏、审慎、创新。
正是这份扎实的根基,让新近获批的《湖州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规划(2021—2035年)》有了最坚实的注脚。这份规划,为这座城市未来十年的保护工作,擘画了清晰的蓝图。
规划背后,是一组沉甸甸的数字:4处国家级历史文化名镇、2处国家级历史文化名村、28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1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数字,从来不是躺在档案里的标签,而是湖州人日常生活中的背景色。
对于未来,湖州市建设局房地产物业管理中心副主任盛峥的解读,充满了“长期主义”的坚持:“在稳步推进城市更新的过程中,我们的名城保护工作,核心就是要处理好保护与发展的关系。我们要守牢保护底线,防止大拆大建,让更多承载乡愁记忆的街区、建筑得到妥善保护和活化利用。最终的目的,是让城市的历史文脉在发展中得到更好的延续,让保护的成果真正惠及于民。”
在湖州,看见美丽中国。这份美丽,不仅在于绿水青山的生态颜值,更在于这方水土上,人与历史、人与文化、人与生活和谐共生的人文气质。当每一块青砖都找到了通向未来的路径,当每一座老宅都有了新的讲述者,当古老的运河边依旧回响着市井的喧闹,我们便知道,文脉的赓续,并非为了过去,而是为了现在,更为了未来。 这,正是湖州献给这个时代,最美的注脚。
记者:尹维
编辑:闵旭锋
审核:施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