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春节档,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确山打铁花备受全国瞩目,接连登上《人民日报》重要版面,引发广泛关注和好评。2月22日,确山打铁花惊艳亮相《人民日报》头版头题;2月21日,《人民日报》第五版以大篇幅、多角度对确山打铁花进行深度报道;让这项传承千年的民间绝技再次闪耀全国舞台,绽放出独特的文化魅力与时代光彩。
欢乐祥和庆新春 策马扬鞭加油干
2月21日是正月初五,大扫除、吃饺子、开市开业、迎福纳吉,展现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在多彩的活动中,人们感受传统年俗焕新彩,体味烟火人间共欢腾。与此同时,假期已近尾声,人们开始谋划新一年的打算,以龙马精神策马扬鞭、勇往直前,用双手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文化聚人气 年味别样浓
各地结合非遗技艺、传统民俗等举办各类活动,营造欢乐祥和的氛围,让春节有年味,更有浓浓文化味。
河南确山县,国家级非遗确山打铁花代表性传承人杨建军和家人围坐桌前,“破五”饺子热气腾腾。
咬上一口水饺,年近八旬的杨建军嘱咐儿子杨勃:“今天咱是早上大扫除,中午吃饺子,晚上给游客打出满天星斗!”
晚上7时,确山县老乐山景区。在游客的期待中,杨建军的弟子们头戴葫芦瓢,左手端着盛铁水的上棒,右手握着下棒奋力猛击,滚烫铁水四散炸开,化作漫天星火。
“火星坠地,处处金芒,热气扑面,太震撼了。”来自安徽的游客周涛说。
在杨勃的指挥协调下,8名匠人击起火树银花,引来阵阵欢呼。“打铁花的寓意是国泰民安、富贵吉祥。新的一年,我们要守好根、添新柴,让非遗技艺受到更多年轻人喜爱。”杨勃满怀期待。
河南确山铁花星火璀璨照夜空
夜色降临,河南驻马店确山县老乐山景区里依然热闹非凡。游人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只为等待一场1600摄氏度的浪漫。
场地中心,搭出6米高的双层花棚,棚上密布枝条,上面绑满烟花鞭炮,棚中间竖立一根6米高的老杆,使花棚总高度达到10米。旁边熔炉烈焰升腾,将生铁熔化成红彤彤的铁汁。只见表演者赤裸上身,头上反扣葫芦瓢(安全帽),手持两根花棒,用下棒猛击上棒,将铁汁冲向花棚。刹那间,火树银花,如梦幻之境。
就在大家为眼前的“奇观”惊呼叫好之时,舞龙队伍高举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在人群中穿梭,将打铁花表演推向高潮。在绚烂铁花的映衬下,“飞龙”灵动的姿态引得现场观众发出阵阵惊叹。
“这项绝技危险与惊艳并存,对表演者的身体条件和技术要求非常高。”河南省驻马店确山打铁花非遗传承人杨建军坦言。因为表演者必须手持“花棒”用力击打,使高温铁水直击长空。只有打得越高、越散,铁水才能在空中如天女散花,变成微小的铁屑在空中燃烧、冷却、降落,从而避免人员烫伤。如果打击力度不够或打击位置不准确,铁水飞跃的高度就很有限,就无法在空中完全散开,不仅打出的铁花不够美观,还特别容易烫伤表演者或观众。
确山县,地处豫南,自古便是农耕与冶铁文明交汇之地。打铁花的诞生,并非源于宫廷的精致雅乐,而是来自民间最朴素、最炽热的生活经验。相传早在明清时期,确山百姓在春节期间无力购买烟花,当地铁匠便将熔化的铁水抛向空中,以火代花、以铁作礼,用最原始的方式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正是在这样的生活智慧中,确山打铁花从生存技艺升华为民俗仪式,又从民俗仪式凝结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当铁花在夜空中绽放,围观的人群会不自觉地发出惊叹。孩子睁大眼睛,老人微微颔首。那一刻,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人被同一片火光连接在一起。打铁花不再只是表演,而成为一种公共的记忆仪式。它让人们在短暂的震撼中,重新确认自身与土地、与传统的关系。
然而,铁花终会落地,夜空也会重归黑暗。散场之后,只剩下炉火渐熄,铁渣冷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科技的进步,确山打铁花这门古老的技艺一度濒危,中断近30年。经过各方努力,2008年6月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在现代社会,烟花可以被工业化复制,灯光可以被程序控制,而打铁花却依然拒绝被简化。
“铁水必须由人来掌控,火候必须凭经验判断。正因如此,确山打铁花在机器轰鸣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杨建军说。确山打铁花被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记录、学习这项古老技艺。有人用影像保存瞬间的璀璨,有人用文字梳理历史的脉络,也有人重新走到火炉旁,试图用双手接住那份炽热的传承。
三年前,自媒体创作者江寻千偶然看到一个打铁花的视频,大为震撼,她觉得,打铁花有一种跟烟花截然不同的美。自那之后,她就一直想学。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几经辗转,她终于联系上了杨建军的儿子。
“谁学?你学?一千多年,就没女孩儿学这个的。”江寻千从广州千里迢迢到确山县找到杨建军,说她要拜师学艺,杨建军直摇头,“这要是烧着、烫着,可是一辈子的事儿”。杨建军没和她开玩笑,加热到1600摄氏度的铁水,不但要确保打得足够高,还必须巧妙掌握角度,指哪儿打哪儿,让铁花在空中散开。跟杨建军学打铁花的徒弟,有把眼角膜烫坏的,也有铁水流到鞋里把脚烫坏的。
江寻千在来之前并不知道,一千多年来打铁花传男不传女。但被杨建军这么一说,她更坚定地表示“想试试”。其实,因为难度大收益小,确山打铁花几近失传,杨建军当然希望有更多的人能传承这门技艺,但江寻千这样一心要学打铁花的女娃娃确实是头一个。
杨建军不相信江寻千能坚持下来,“就从打沙打水开始练习,我看你中就上,不中就拉倒。”江寻千没给杨建军说“不中”的机会,在一个多月的学习过程中,她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习,衣服被烧破好多洞,皮肤烫出了无数小伤口,就连头发也被烫掉了几大把。江寻千说:“吃饭的时候,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重复打铁花动作,晚上做梦都在打。”
每一次铁花绽放,都是风险与艺术的并存。正是在这种“以身入火”的实践中,匠人们完成了对技艺的传承,也完成了对生命的淬炼。2024年初江寻千把自己身穿汉服打铁花的视频发布网上,全网观看量累计达三亿次,评论区里无数人被这传承千年的浪漫所感动,“最后那一刻我看哭了”“那打击声,是穿越千年的诉说”“火花四溅的那一刻,内心不只是震撼”。师父杨建军谈起江寻千,直竖大拇指:“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不仅有恒心,还会创新!”
“心要稳,手要准,敬火,敬铁!”江寻千时刻牢记师父的话。这些话虽然朴素,却饱含着中国传统手工艺最核心的精神——技在手中,德在心中。技艺的传承,不只是动作的复制,更是精神的延续。打铁花的震撼并不仅仅来自视觉的壮丽,真正令人动容的,是打铁花背后那份人与自然、人与技艺之间的默契与敬畏。
目前,确山县老乐山景区已设立“确山铁花”非遗传承基地,供表演团队作为训练展演基地无偿使用。规划整合老乐山景区、竹沟革命纪念馆、北泉寺等资源,打造特色旅游路线,推动非遗与文旅深度融合。制定《确山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保存工作规划》,针对各类非遗项目的传承特点制定相应保护规划,以实现对县级以上非遗项目的全面保护和传承。
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意义从来不只是保护。真正的保护是让它继续活着,继续被使用、被理解、被需要。只有当铁水再次被舀起,当火星再次照亮夜空,这门技艺才真正延续在时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