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早上七点，西湖晨光刚亮，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我挤进去一看，三十多个大玻璃缸围成一圈，里头游着六百多尾金鱼，每缸贴着标签：奶牛、红白、水墨、紫金、麒麟。小孩趴缸边数尾巴，老头举着老花镜看鳞片，还有姑娘举手机拍慢动作，说要发朋友圈配文“西湖开春第一福”。

这哪是看鱼，简直是看活的年画。五福名字不是随便起的，是真有讲究。奶牛花是黑白相间，像宣纸泼墨；红白是福寿老底子；水墨带点灰调，安静；紫金偏亮，听说是新育的，长势旺；麒麟最稀有，尾鳍展开像云朵，本地老师傅说，这品种去年才稳定下来，活过半年的不到三成。

我问旁边卖茶水的大姐，为啥今年特别多人来看？她说，前年还在三坊七巷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去年搬到螺洲古镇，能摸鱼缸、扫码下单；今年直接挪到西湖，不光能看，还能领打卡护照，盖五个章换小鱼灯。我翻了翻，护照本子印着“五福游西湖”，每页一页鱼图，底下一行小字：“喂食指南已同步推送至微信”。

鱼缸底下都装了新玩意儿。潘国诚师傅现场演示：按个按钮，“鱼马桶”就吸走残饵，蓝光灯一闪，藻类自动被爆掉，水温数字跳动，稳定在24.5℃。他说这设备不卖外地，就专调福州夏天闷、冬天湿的气候，“外地买回去容易堵，咱这不会。”我瞅了眼缸底过滤层，比我家净水器还密。

螺洲古镇那场，木雕协会也来了。他们不雕佛像，雕金鱼——鱼身弧度、尾鳍翻转、眼神朝向，全按活鱼照着刻。有个老师傅边刻边叹：“金鱼转头快，手慢一秒就失神，比雕龙难。”我买了个小摆件，鱼嘴微张，像正吐泡泡。

西湖这场没设护栏，也没保安拦人。有人蹲着拍，工作人员就递张纸巾擦镜头；大爷问“这鱼能活几年”，立马有人从包里掏本子念数据；还有妈妈带娃来，扫码认养后，手机当天就收到第一条推送：“今日喂食蛋白3g，水体pH值7.2。”

五福金鱼不是新品种，是把老品种重新分类、命名、配色、养法标准化。比如“麒麟”，就是从蝶尾和龙睛里选育三代，再控温三个月才显形；“紫金”靠特定光源打色，养在暗处半年就褪成淡黄。这些细节，展板没写，但摊位前的主播王俊南，边捞鱼边讲，语速快，词儿糙，但听得懂。

福州养金鱼有五百多年了。上世纪八十年代靠外贸出名，后来全国大赛拿奖拿到手软。现在不光卖鱼，还卖缸、卖灯、卖APP养护课，连幼儿园都请潘师傅去讲“鱼怎么睡觉”。闽侯那边养殖场，去年建了超大鱼池，鱼能长到26厘米，比过去大一圈。

我在现场看到好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拿着本子记“水温变化记录表”。一个初三女生说，她们生物课刚学完“鱼类呼吸”，老师布置作业：观察西湖鱼缸，拍三张不同角度的鱼鳃运动照片。她手机相册里，全是鱼张嘴闭嘴的连拍。

展期七天，免费开放，没拉横幅，没喊口号。最后一天下午，我路过看见几个志愿者在收拾鱼缸，缸里还剩八九条，工作人员说：“游累了，带回基地歇两天。”

五福金鱼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