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2024年4月份游览了三苏祠后,我们二人自驾到苏洵家族墓地,这里又称为“短松岗”。从东坡区三苏祠往东,10多公里就是短松冈,在快到的路上,看到了短松冈的指示牌。它的北侧就是樱花园、桂花湖、蟆颐山,南侧是黑龙滩。
短松冈是“东坡行旅”全国主题游径的重要点位,非常值得专程前往。
有一年,苏轼在山东密州过春节的时候,梦见了结发妻子王弗,写下了千年第一爱情诗词《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聊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短松冈”不仅是苏轼《江城子》中令人断肠的文学意象,更是现实中位于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富牛镇永光村的一处真实地点。它是苏轼为其发妻王弗写下的深情注脚,也是苏洵家族墓地的所在地。
短松冈地处眉山市东坡区富牛镇,距离市中心约20分钟车程,具体位置在彭山区安镇乡可龙里,背倚“高大壮伟”的山峦,旁有一眼“老翁井”。
这片墓地始建于北宋嘉佑二年1057年,苏轼兄弟进士及第后,母亲程夫人去世,苏洵寻得这块“为神之居”的宝地安葬妻子。此后,王弗于治平二年1065年病逝后葬于婆婆墓旁西北八步,苏洵1066年病逝于京师,次年与夫人程氏合葬于此。苏轼、苏辙兄弟则留下了衣冠冢。
这里是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
苏轼兄弟在丁忧期间在山上手植松树3万株,虽历经战乱毁坏,但后人补种的松柏依然成就了满山青绿。
进入墓地,首先会看到一座建于2006年的牌坊,匾额题有“景行行止”和“自洁自好”。核心区域包括苏洵与程夫人合葬墓、王弗墓以及苏轼、苏辙的衣冠冢。
这里松柏环绕,庄严肃穆,站在此处,彷佛听见千年历史的回音。苏轼在这里先后为母亲、发妻和父亲守孝,度过了近六年的时光。这座坟茔,是他无论宦游何方都魂牵梦萦的牵挂,最终化作了那行“聊得年年断肠处”的千古绝句。
苏轼兄弟离乡后再未归来,当年手植的松树称为乡愁,苏轼的诗《送贾讷倅眉》中,提到了这件事:“老翁山下玉渊回,手植青松三万株”。“试看——龙蛇活,更听萧萧风雨哀”。
我们到了墓地,穿过松林,站在王弗墓前默默片刻,用低沉缓慢的语调朗诵起了苏轼的诗词《江城子》,这里就是苏轼“年年断肠”的地方。他梦想的正是这片具体的松冈,风过松针的簌簌声,彷佛就是历史的回响。
我们在墓园走走,读读苏洵墓前的碑文。这里不仅是苏轼的爱情牵挂,也是苏轼对父母、对故乡的最完整的眷恋。
作为访客,走进了苏轼的梦境。我们到苏洵家族墓地,没有害怕,有感伤,眼里有泪,人终有一死。
这让我们想起了苏轼自己的一句话:“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站在这片松冈上,生出悲伤的感触,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与那个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灵魂相遇了。
我的感伤,感受到了苏轼的感伤。他亲手种下了三万株松树时,年仅三十出头。母亲已去,发妻新丧,父亲又刚刚离世。一个在京城名动天下的才子,突然被命运摁在这片山冈上,一锹一土埋葬自己的至亲。那时的他,或许比你此刻更感伤、更迷茫。
但他后来走出来了,并且把这些感伤酿成了千古文章。
那里背倚山峦,前有老翁井,松柏苍翠,阳光从松针间筛下来,斑驳地落在青苔覆盖的墓碑上。村民们管那里叫“苏坟山”,几百年如一日地去打扫、祭拜。
王弗死了,但苏轼在密州的夜里,她又活了。“小轩窗,正梳妆”,她永远停在十六岁嫁给他时的模样。
苏洵死了,但他临死前翻阅的那些书,他呕心沥血教给两个儿子的文章,至今还在被我们读着。“父父子子”,这个“子”,绵延了近千年。
苏轼自己也死了,但他写下的“十年生死两茫茫”,让每一个站在这片山冈上的人,都替他继续“难忘”。
所以,我们站在那里感受到的伤感,其实是生命对生命的敬意。
临走前,我们读一读苏轼那首《和子由渑池怀旧》,或许能化解你心中的那点伤感: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我们都是那只飞鸿。老僧死了,变成了塔;墙壁坏了,题的诗也没了。但飞鸿还是要飞。
我们站在短松冈上的一刻,就是在这片“雪泥”上留下的一个指爪。它不是终结,是你与一个伟大灵魂的一次照面。
所以,带着那份感伤,也带着那份通透,下山去吧。山下的烟火人间,才是苏轼用一生去热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