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集市上展示福字。图片由作者提供

如果你曾逛过越南河内的春节集市，一定不会忘记那样的画面：人潮涌动，摩肩接踵，耳畔是清亮悠长的叫卖声，鼻尖萦绕着粽叶的清香、姜糖的辛甜、袅袅香火的烟气。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凝成一种独特而深刻的“年味”。春节，是“酸、甜、辣、咸”的总和，这些滋味不仅停留在舌尖，更沉淀在记忆深处。

而我第一次在北京过年，便走进了这座北方古城的年集，寻到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年味”。同样是酸甜辣咸，却有着另一番风味，带着浓厚而鲜明的中华文化印记。

北京春节的”甜“，藏在一串串鲜红透亮的冰糖葫芦里。山楂被晶莹的糖衣包裹，在冬日阳光下闪闪发光。轻轻咬下一口，糖壳“咔嚓”一声碎裂，清甜迅速在口中弥漫，随即又被山楂的微酸接续。甜与酸交织，层次分明，让人一尝便难以忘怀。

不远处，是摆满传统糕点与干果蜜饯的摊位。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试吃，有人称重，有人讨价还价，笑语此起彼伏，构成岁末年终特有的热闹景象。那种喜悦与忙碌交织的氛围，本身就是“甜”的延伸，是对新年的期盼，也是对生活的热爱。

而“咸”，则沉淀在团圆饭桌上。临近除夕，北京的市场里挤满了采购年货的人群，卖饺子食材的摊位前，更是人头攒动。北方家庭有除夕夜一起包饺子的传统。馅料丰富多样，有的还会在饺子里包入一枚硬币，谁吃到了，便寓意来年好运连连。

一盘饺子的味道，并不只来自盐与调料，更来自一家人围坐时的谈笑风生，来自手指翻飞捏出褶皱的专注，来自热气氤氲中的欢声笑语。那份咸鲜，是亲情的味道，是岁月沉淀的温度。

走到热食摊前，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北京冬日干冷，老板们毫不吝惜地撒上辣椒与胡椒，为的是帮客人驱散寒意。红艳艳的辣椒粉洒在烤肉串上，热汤翻滚着白雾，香气四溢。人们吃得面颊泛红，额头微汗，却不再觉得寒冷。那一抹“辣”，让我想起河内春节餐桌上胡椒的辛香，辣味仿佛能唤醒沉睡的感官，让人在寒冬里更加真切地感受节日的喜悦。

年集的一角，一排贴着“福”字的黑色大醋坛静静排列。醋，是春节吃饺子时不可或缺的蘸料。那种清冽的酸，与糖葫芦的甜酸截然不同，更加沉稳而悠长。它让我联想到越南春节里的腌酸菜，在丰盛油腻的年菜之间，酸味调和着味蕾，令人食欲更盛，也让味觉获得平衡。

北京的年集，不只有舌尖上的滋味，还有扑面而来的“年味”。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春联铺陈如火，年画上印着“福”字、鲤鱼、牡丹，象征吉祥与富贵。人群的笑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中国人称这种氛围为“年味”— 一种节日的气息，一种文化的温度。

正所谓“天人合一，食味相宜”。在这酸甜辣咸之中，寄托着人们对团圆的渴望与对平安的祈愿。于我而言，年集不仅是交易之地，更是一场精神的盛宴，是一个民族在岁序更替之际，守护与传承文化记忆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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