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天津的热闹可以用两个数字概括,接待游客超过1380万人次,带来的旅游消费超过120亿元,这些人不是路过,在滨江道、五大道、意风区等地的空地与步行街上整天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多街段从白天就开始排起长队,夜里还在流动,公共道路和广场在高峰时段接近或超过设计负荷,负责维持秩序的志愿者和管理人员在高峰路口不停地吹哨,试图让人群分流、车辆通行,现场的压迫感明显,疏导工作成了全天候任务。
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这种场面在天津,而不是北京、上海先出现,其实答案并不难,在做的一些选择,其他那些被讨论的城市,都在追求更高更大的公共空间,更光鲜的展示,而天津选择了另一条路,把自己长期积累的城市资产放大使用,最重要的两样,海河和大量的近代风貌建筑。
说到海河,这条河的大小和位置适合各种城市活动,它不是那种宽到让人觉得无法靠近的河,也不是窄到没什么看头的河,河边的步道是市民和游客都容易到达的地方,白天有喂海鸥的场景,河边有人散步、做运动、聊天,有时候还有人下水玩水的画面出现,这些行为表明河边的空间使用并不像被规则化管理那样被完全禁锢,晚上沿岸亮灯、游船运行、天津之眼在河面附近转动,这样的组合成了城市夜景的一部分,这个组合既能让人抬头看也能让人走进去,游客在河边不只是看客,有时候能短时间融入到本地生活场景里,这样的体验比单纯的观光更让人印象深刻。
另一张牌是洋楼和近代建筑群,全市登记在册的历史风貌建筑有上百座,像五大道、意风区这样的街区,而是有商铺、有咖啡馆、有民宿、有展览、有步行线路的活色生香的地方。走在这些街道上,能看到现代商场的玻璃和百年前的砖墙同时存在,生活的气息和历史的痕迹并置在一起,给人一种时间的层次感混杂的感觉。这种场景弥补了纯粹现代化展示的冷感。在这里能看到有斑驳痕迹、有修补痕迹的物件,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在现如今被大量复制的同质化空间中是很有吸引力的。
把海河跟洋楼结合起来就能理解天津这波热闹的底层逻辑,它没有去追求“更高、更大、更亮”的通行指标,而是把本地独有的生活场景跟历史载体放前面,让游客的情感需求跟慢速体验能够得到满足,很多游客其实并不是只想把打卡点迅速划掉,他们想要的反而是那种短时间的城市生活体验,吃一顿地道小吃,坐在河边看一段日落,穿行在有历史痕迹的街区里,这些需求不一定要靠宏大的工程来实现,但需要合理的空间设计和服务配套。
把天津的经验放到其他城市的对比上,就更清楚了,北京有厚重的历史和庄重的中心文化,这些给城市带来很强的气场,但有些核心地方,管理和功能设置使得随意的玩耍和轻松消费不太容易出现,很多地方适合安静地参观而不是随意放松,上海在精致和现代方面做得很好,这种精致带来了美感,但也产生了一定的距离感,黄浦江两岸的景观对外展示性很强,但普通游客想要融入那种场景,常常觉得自己只是观众,而不是参与者,重庆立体的道路和灯光景观很有名,城市的坡度和层次带来独特的视觉效果,不过对体力的要求高,长时间游览对部分游客不太友好,和这些相比,天津的河岸尺度和街区形态对各个年龄层都比较容易接受,参与门槛低。
从商业逻辑天津的成功体现了一条简单的路,就是把本土的稀缺的东西变成差异化的卖点,差异化的并不意味着去抄袭别人花样的东西,而是要把自己独有的、别人没有的生活场景、历史资源拿出来做展示和服务,游客愿意花钱,是因为在这里找到了不容易复制的体验,这次春节期间的游客和消费数据也说明了这种玩法是可以转化成真金白银的。
热闹带来收入,也暴露出短板。拥堵是最直观的问题,核心景区的道路、停车位、公共交通短时间内超负荷运转,现场秩序维护人力消耗大。接待链条上的餐饮、住宿、厕所、垃圾处理等服务设施在高峰时段经常出现供给不足。文化解说和体验设计方面还有提升空间,很多历史建筑和街区没有做到更系统的故事化解读,游客获取信息途径有限,影响深度游可能。对这些问题要有清单式的补齐方案,短期以便民措施为主,增设临时厕所、设置分散化观光路线、错峰引导人流、提升交通指引。中长期要把精细化管理、常态化服务、社区参与结合起来,把临时热度转化为长期常态吸引力。
给其他城市的另一个直观提醒是,不要照着别人已经在做的事情盲目复制,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资源,有些资源看起来过时土气,但在外地人眼里就是稀罕物。把自身的资源理清楚,哪些可以转化为体验,哪些需要保护修复,这些比盲目上大项目更有用。
下一步问的就是可持续性,短期内春节这种节点可以聚集流量,但长期运转需要制度化投入和运作,要统一的景区承载能力评估,常态化服务提升计划,明确的维护经费来源,以及长期运营文化资源的价值观念,城市也别把一时热闹当成项目终点,运营和管理才是留住游客和口碑的关键。
更广泛的观察是,城市文旅竞争并不要求完全西化或一味“门面工程”。把眼光放回本地,挖掘真实的人情和历史,做出能让游客参与的活动,配套上合理的承载能力建设,这是一条现实可行的路径。天津这次的表现提示城市管理者,要把用户的真实需求放在中心,做体验化改造,而不是只堆指标和地标。
最后留一个开放的问题: 当一座城市凭借本地资产获得关注之后,具体的管理与运作手段怎样才能把短期流量转变成长期稳定的吸引力,这是对天津的考验,也是其他想靠差异化走出一条路的城市共同面临的问题,城市要想做亮点,就要保证基础服务跟上,让来的人觉得有看头,也能顺利度过愉快的一天,这样的吸引力才有可能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