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风光无限的文旅赛道,如今成了资本折戟的重灾区。走进任何一个所谓的“古镇”,几乎都能看到同样的画面:左边是鱿鱼烤串,右边是臭豆腐和麻花,中间整条街摆满了义乌批发来的丝巾、手串和古装文创品。
墙上挂着“我在某某地很想你”的打卡标语,连风都被注册成商标。你说这是丽江、凤凰,还是某个无名小镇?其实都差不多——它们早已失去了各自的灵魂,只剩下一个换汤不换药的外壳。
全国曾建起超过2800个人造景区,真正活下来的不到300个,600亿投资打了水漂。很多人把问题归结为“同质化”,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问题在于,整个行业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2017年前后,全国文旅投资总额一度冲上1.5万亿。大量资金从房地产转战文旅,但动机并不纯粹——文旅只是幌子,拿地才是核心目的。
打着“特色小镇”旗号低价圈地,转身就盖住宅、卖商铺。这些项目从诞生那天起,就没打算服务游客,而是瞄准了土地增值和房产销售。
一旦地产市场降温,文旅项目立刻被抛弃。但即使那些真心想做文旅的人,也纷纷栽了跟头。原因很简单: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内容。
影视城里唐宋元明清混搭,重庆某小镇一边是欧式教堂,一边是中式牌坊,风格混乱到连运营方都说不清定位。
没人思考本地文化有什么值得挖掘,只是一味堆砌热门元素——玻璃桥、彩虹滑道、仿古街,成了全国标配“三件套”。
89.8%的游客认为古镇高度相似,但更致命的是整个行业默认了一个错误前提:“我建了,游客就会来。”
可现实是,游客花时间、花钱跑几百公里,不是为了看一栋仿古楼,而是为了获得一种新鲜、有温度的体验。
当1.5万亿全砸在钢筋水泥上,却没人关心游客进来之后能带走什么,失败就成了必然。大雍古城投入24亿,四年亏损超10亿,日均游客不足20人;桃花源古镇50亿血本无归;济南宋风古城占地652亩、投资近40亿,如今杂草丛生。
张家界甚至拆掉真实历史街区,建起假古董,结果照样无人问津。全国27000多家古镇相关企业,三分之一已停业或清算。
这是一条清晰的因果链:资本盲目涌入→比谁建得快→忽视游客需求→产品千篇一律→游客一次都不愿再来。从起点就注定了结局。
但这个死循环并非无解,关键在于思路反转:不比谁盖得快,而比谁更懂游客那几个小时的感受。
成都夜游锦江原本只是普通观光船,游客上船拍两张照就开始刷手机。后来与平台合作,将航程升级为茶文化体验——品盖碗茶、赏江景,码头也变成光影打卡点。改造后,游客体验感提升,客单价上涨127%,实现双赢。
青岛啤酒博物馆则证明:不是资源不行,是打开方式不对。原本只是看展板、听讲解的工业遗址,通过开发沉浸式剧本游《觉醒的酿造师》,让游客扮演角色参与解谜,赚取的“银元”还能当场消费。门票生意变成了有粘性的回头客经济,2025年入园人次同比增长15%。
还有西安《长恨歌》演出,多年来口碑不错,但观众开演前要在露天苦等一两个小时。平台没动演出本身,只在“等”字上下功夫——提供茶饮、观景座位,把等待变成享受,口碑立刻提升。
这套逻辑同样适用于产业链上的小玩家。川滇渝一家传统地接社转型私家团,借助AI分析游客偏好、实时优化服务,一年营收暴涨500%。6到8人的小团,行程灵活、服务精细,游客愿意为“被认真对待”多花钱。
把这些案例串起来,背后是一条清晰的逻辑线:文旅不是建设题,而是理解题。谁先读懂游客的需求,谁就能活下来。
过去十年,行业用2800座人造景区的兴衰,验证了一个朴素真理:建筑可以复制,但人对一片土地的感情,从来没有捷径。
当别人还在批量生产古镇时,真正破局者已经把重心从“建什么”转向了“让人感受到什么”。这或许就是中国文旅走出困局的唯一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