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映珉:火山丽岛赏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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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丽岛赏奇景

○徐映珉

马年春节抵达广西北海,心心念念的是先赴最远处的涠洲岛。

晨雾尚未散尽时,笔者已站在北海国际客运港的甲板上。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掠过耳畔,远处的涠洲岛如一枚花螺静卧于碧波之中。这座中国最年轻的火山岛,正以它独有的地质密码,在朝阳初升时缓缓展开一幅流动的五彩画卷。而位于岛东南的五彩滩,便是这幅画卷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这里不仅有海上日出的壮丽,更藏着露兜树的远古秘语、采石场的人文印记、彩色沙滩的梦幻光影,以及海蚀地貌的鬼斧神工。

露兜树——穿越冰河的绿色图腾。踏上五彩滩的第一步,便与一片奇异的植物撞个满怀。那便是被称为植物界“活化石”的露兜树,它们如沉默的卫士,沿着海岸线站成一道绿色的屏障。晨曦中,叶片边缘的锯齿泛着银白的光,螺旋状层叠向上的形态,仿佛大地向上生长的阶梯,每一片叶子都在诉说着跨越冰河世纪的生命传奇。

笔者伸手触摸那坚韧的叶片,指尖便明显感受到时光沉淀的粗糙纹理。这些起源于远古地质年代的植物,在亿万年的演化中几乎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它们见证过海平面的升降,经历过火山喷发的炽热,却始终以向上的姿态拥抱阳光。当地人说,露兜树的果实形似菠萝,却带着海水的清冽,因此有“假菠萝”之称。而更令人称奇的是它的寓意——那螺旋上升的叶序,被视为事业步步高升的象征,红色的果实则寄托着鸿运当头的祈愿。

笔者坐在露兜树下的礁石上,看阳光透过叶隙在沙滩上投下的斑驳光影。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与露兜树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远古的歌谣。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些沉默的“活化石”不仅是植物,更是时光的容器,它们将冰河时期的记忆封存在年轮里,让每一个驻足的人都能触摸到地球深处的脉动。

古采石场——镌刻在岩石上的岁月。笔者沿着露兜树的绿廊前行,一片整齐的岩石截面突然出现在视野中。这便是五彩滩的古采石场遗迹,那些被人工切割平整的海蚀崖,如同一本摊开的史书,记录着岛上居民与自然共生的智慧。当地人告诉我,在交通不便的年代,岛上的房屋建材全靠人力从海蚀崖上开凿。眼前这些高达数米的截面,便是当年石匠们一锤一凿留下的痕迹。岩石的断面上,还能清晰地看到深浅不一的凿痕,有的笔直如尺,有的则带着手工的温度。这些被切割下来的火山岩,曾化作岛上的屋基、院墙,将渔民的生活与这片火山土地紧紧相连。

笔者俯身细看一块断裂的岩石,它的截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其中夹杂着细密的气孔——那是火山喷发时气体逸出留下的印记。用手轻叩,岩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百年前石匠们的敲打。如今,这些采石场遗迹已不再承担实用功能,却成为人与自然对话的见证。它们沉默地立在海边,让每一个到访者都能感受到先民们在贫瘠土地上开拓生活的坚韧与信念。

潮起潮落间,海水漫过采石场的底部,在岩石的缝隙中形成小小的水洼。阳光照射下,水洼中倒映着天空的流云,与岩石的灰黑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岁月在岩石上绘制的抽象画。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些人工开凿的痕迹,与自然的鬼斧神工同样值得敬畏——它们都是时光的雕刻,只是一个出自自然之手,一个源于人类的智慧。

彩色沙——阳光与矿物融合的调色板。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烈起来,此时的五彩滩换上了另一副容颜:退潮后的沙滩上,大片大片的火山熔岩裸露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色彩,这便是五彩滩得名的由来——彩色沙。

笔者赤足走在沙滩上,脚下的岩石温热而粗糙。俯身细看,这些看似普通的沙石,竟藏着一个色彩的世界:红褐色的条纹如凝固的火焰,那是铁元素氧化的痕迹;明黄色的斑块像散落的阳光,来自锰的沉淀;而绿色的苔藓与藻类,则为这片火山岩披上了生命的外衣。最神奇的是,随着阳光角度的变化,岩石的色彩也在不断变幻——清晨时是柔和的橙红,正午时转为耀眼的金黄,黄昏则染上梦幻的蓝紫。

当地的导游告诉我,这些彩色沙的形成,是大自然亿万年的杰作。火山喷发时,岩浆中蕴含的各种矿物质在冷却过程中形成不同的晶体结构,经过海浪的冲刷、风化,最终变成眼前这片五彩斑斓的沙滩。而海水的倒影更让这片色彩变得灵动起来——当海浪轻轻漫过岩石,红色的条纹便在水中化开,绿色的斑块则随波摇曳,仿佛一幅流动的油画。

笔者坐在一块巨大的火山岩上,看着远处的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缓缓移动。阳光、海水、矿物质、生物,这些元素在这片沙滩上共同谱写着一曲色彩的交响乐。我忽然想到:人生或许也如这片彩色沙,每一种经历都是一种色彩,每一次磨砺都是一次沉淀,最终汇聚成独一无二的生命画卷。

海蚀奇景——大自然雕刻的精美艺术。当夕阳西下,五彩滩的海蚀景观终于迎来了它一天中最壮丽的时刻。长达1.5公里的海岸线上,海蚀崖、海蚀平台、海蚀洞依次排开,如同一座天然的地质博物馆,展示着海浪与火山岩亿万年的对话。

海蚀崖高达20余米,层层叠叠的岩层在夕阳的照射下如同一座金色的城堡。岩层的断面清晰可见火山喷发时形成的纹理,有的如波浪般起伏,有的则如书页般整齐。海浪不断拍打着崖壁,每一次撞击都激起白色的浪花,在崖壁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导游说,这些海蚀崖每年都在以毫米级的速度后退,它们是大自然最耐心的雕刻师,用海水作刻刀,以时光为刻痕,缓慢而坚定地塑造着海岸的轮廓。

沿着海蚀崖下行,便是宽达百米的海蚀平台。这里的岩石形态各异,有的平坦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晚霞;有的则如千层蛋糕般层层叠叠,边缘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海蚀洞,它们是火山爆发与海浪冲刷共同作用的产物。有的洞口如拱门般高大,阳光从洞顶的缝隙中射入,在洞内投下奇幻的光影;有的则小巧玲珑,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内的岩石上布满了蜂窝状的气孔,仿佛是大自然的呼吸留下的痕迹。

笔者走进一个较大的海蚀洞,洞内凉爽而潮湿,能听到海水滴落的声音。洞壁上,红色的氧化铁与绿色的藻类交织成复杂的图案,有的像展翅的凤凰,有的则如奔腾的骏马。阳光透过洞口照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光的通路,仿佛连接着现实与幻境。站在洞中,听着洞外的海浪声,我忽然感到一种渺小与震撼——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人类的存在不过是一瞬,而这些海蚀景观,却已默默矗立了数十万年。

“露兜叠翠倚崖东,海蚀神迹夺天工。金沙映浪呈斑驳,涠洲丽岛赏奇景。”离开五彩滩时,夜幕已经降临。回望这片被夜色笼罩的海岸,白天的绚烂色彩已悄然隐去,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短短一日的所见所闻,如同一颗颗五彩的珍珠,在笔者的记忆中串联成一条璀璨的项链。

露兜树的坚韧、采石场的厚重、彩色沙的绚烂、海蚀景观的壮丽,这4幅图景共同构成了五彩滩的独特魅力。它们不仅是自然的奇观,更是时光的见证——从冰河时期的植物活化石,到先民开凿的采石场,再到海浪雕刻的海蚀地貌,每一处景观都在诉说着地球的历史,也映照出人类与自然相处的智慧。

或许,五彩滩的“五彩”,不仅是指岩石的色彩,更是时光的色彩、生命的色彩。在这里,每一种颜色都是一段故事,每一道纹理都是一首史诗。而我们,不过是这些故事的匆匆过客,只能用双眼去捕捉、用心去感受,然后将这份震撼与感动,带回喧嚣的都市,让那份来自远古的宁静与力量,在心中永远流淌。

船离涠洲岛越来越远,五彩滩渐渐变成了海面上的一个模糊轮廓。但笔者知道,那些红色的岩石、绿色的露兜树、金色的阳光以及海浪的歌唱,都已深深烙印在我的记忆中。它们是大自然写给人类的情书,也是时光留给我们的礼物——默默提醒我们,在追逐繁华的同时,不要忘记抬头看看星空,低头听听大地的呼吸,因为在那些看似沉默的自然景观中,藏着生命最本真的答案。

(2026年2月27日发自广西北海涠洲岛。本文照片由作者拍摄提供)

作者简介:徐映珉,出生于“汉字故里”陕西洛南,当过兵,喂过猪,参过战,做过报纸编辑、记者,出版多部杂文随笔、报告文学、游记散文集,现退居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