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河池宜州——我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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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问我老家在哪,我总说“广西宜州”。通常对方会愣一下,这时我便补一句:“就是刘三姐的故乡。”于是对方恍然,话题便转到山歌上去了。可我心里清楚,家乡对我的意义,远不止山歌里唱的那些。

记忆是从老街的石板路开始的。下枧桥的老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雨后尤其好看,水光里映着两边老房子的檐角。空气里总有复杂的味道——酸笋的霸道的酸,艾馍的清淡的香,夹杂着谁家煤炉子飘出的烟。外婆牵着我的手,穿过这些味道,去码头看停泊的船。那时觉得世界就那么大,从街这头到那头,走完一辈子也走不腻。

老街的尽头是龙江。江水不急,清清浅浅地流。夏天,那是孩子们的乐园。我们光着脚,在浅滩处摸螺蛳,有时还能捉到慌不择路的小虾。最刺激的是看大人撑竹排,一根长篙下去,竹排便轻快地滑出很远。我总幻想自己也能这样,在江上任逍遥,可直到离开家乡,也没学会。

但要说最有灵气的地方,还是下枧河。河两岸凤尾竹绿得像要滴下来,竹影映在水里,风一吹,满河都是流动的绿。坐着小小的游船进去,有时能听见对岸飘来山歌。不是舞台上那种,是干农活的人随口唱的,调子未必准,词也简单,可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鲜活,一下就能抓住你。我常想,三姐的歌声,大约就是这么从山水间长出来的。

也只有在这样的山水里,才养得出那样的山歌。山歌不是表演,是生活的一部分。小时候邻居张奶奶,平时话不多,可一到歌圩日,便像换了个人。她和人对了三天歌,回来时嗓子哑了,眼睛却亮得出奇。她塞给我一颗糖,说:“乖孙,唱歌才有糖吃。”现在想来,那颗糖,大概是自由和快乐的滋味。

家乡的味道,最是磨人。宜州人离不开米粉。切粉还是榨粉,要哪种卤水,几勺辣椒,都透着讲究。我独爱那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门口支口大锅,滚水里烫着粉,老板娘手起勺落,一碗粉瞬间递到你手里。夹一筷送进嘴里,卤水的香、肉末的鲜、辣椒的烈混在一起,那满足感,直冲天灵盖。再来碗清甜的凉粉,撒上薄荷叶碎末,暑气全消。这些味道,成了乡愁最顽固的锚点。

后来去外省读书,工作,才真正懂了“乡愁”。有时在异乡街头,忽然听到一句含糊的桂柳话,心都会颤一下。这时我才明白,所谓故乡,就是你年少时想离开,离开后又拼命想回去的地方。它不是你生活的全部,却是你衡量全部生活的尺子。

那年回去,老街拆了大半,要改建成商业街。那家米粉店还在,搬进了崭新的铺面,玻璃门,不锈钢台,干净得陌生。老板娘没变,动作依然利落。我点一碗粉,味道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吃着吃着,眼眶忽然热了。我这才明白,故乡并非固执不变,它也会老去,也会试着换上时髦的衣服。幸好,有些东西沉淀下来了。在街角老奶奶的背篓里,在龙江边垂钓者的耐心等待里,在下枧河依旧会响起的山歌里,也在我手里这碗热腾腾的粉里。

这就是我的家乡,宜州。它很小,在中国地图上要眯起眼才找得到;它又很大,大到能装下一个游子全部的童年和永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