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东川红土地，原说就看看土，踩踩坡，心里想着不就几块红土坡么，扬州出来的人，见惯了慢河和园林的小心思，想着这边也差不多。
落地那天，天光偏薄，风一吹，坡上红得像新翻的砖面，鞋底一踩，细粉蹿到脚面，眼前一大片弧线，像有人拿大刷子涂过，才反应过来，照片里那种红，是这么来的。
这片红，土里是铁铝质，雨一洗，阳一晒，颜色更亮，老农说，种马铃薯，种荞麦，土好养人，游客爱拍照，地也算不白费。
红土地看点分几处，落霞沟，打鹰嘴，乐谱凹，瓦房梁子，绕一圈，光线要追着走，清早先去乐谱凹，线条像五线谱，麦苗绿，土面红，白云划一笔，午后挪去瓦房梁子，机位在路肩小土台，俯冲角好看，傍晚落霞沟收尾，太阳贴着山嘴下，红坡像脱了蜡的苹果皮，色子饱，脚边有人支三脚架，喊一嘴让个位，大家都懂。
路上别信路边拦车的喊拍私房机位，开价一百两百一人，转头就是公路边能看到的角度，真要省心，东川客运站出发，包车半天价位300—400，面包车能上土路，脚力不够也能照顾，想再省点，拼车群找同路，注意回程时间，晚上山路黑，路肩没灯，雾一来，近光都打漂。
住的事上，小坑不少，打着“观景阳台”的客栈，窗外电线杆正中，拍夜景全是光斑，订前让老板发窗外视频，拉开窗帘拍一圈，周末价能翻一倍，工作日掉到三四成，落霞沟旁的村子近，清晨走路十分钟到机位，怕吵的往法者依村那边，静点，餐馆少，晚上早点吃，厨房九点就收火，亏过一回，捧着泡面看星星，冻得手直抖。
红土地边上还有个小地方，叫新田大村，青瓦黑墙，寨门写着石碑，新中国初年修过水渠，村里老人能讲三天，巷子转过去，一家油条摊，五元三根，锅里“刺啦”一声，掐着时间捞，外皮起泡，里头有筋道，配一碗豆浆，手心暖开，半小时能走回机位。
来云南，路就得说细点，从昆明火车站直达东川汽车，车程约3小时，票价60—80，车站旁边有小巴接驳，到红土地景区一小时多，包车上山，坡陡，弯急，司机扳着二档慢上，手机信号在弯道时断时续，导航别全信，顺着司机走，雷同线路跑了十年，哪里掉石他比你先知道。
气候上，日头狠，风也硬，白天防晒喷雾丢车上，一小时补一次，帽子要压边那种，机位风口大，夜里温差能到10℃上下，薄羽绒要带，手指冻僵，快门按不动，拍星空的朋友，带保温杯，倒热水灌手，镜头捂一会儿，再擦一遍，防雾片能省不少脏话。
说点历史，不光看红土，旁边法者依一带，清末有马帮来回，走盐走布，山坳里旧石碾还在，村口的古槐，按年轮算能上三百年，枝干拧到一块，遇上赶集日，老人坐树下切烟，讲过往，提到“东川府”这仨字，春秋战国这里接古滇古夜郎边缘，后来元朝置路，明清改府，矿出得多，银铅铜都有，红土地这红，也算给矿脉打了底色。
再远一点，格勒古佛，岩壁上千佛，摩崖浅刻，明清年款能见到，护栏外看，不要伸手摸，细沙风吹久了，石面脆，手一碰就掉渣，车程从红土地过去约1.5小时，路窄，边坡处会车要耐心，午后逆光，佛像阴影漂亮，想拍纹理，早到，侧光打在像鼻梁上，细线条顺出来。
吃的这边重辣重油，炉肉饭馆常见，份大，价不高，碗底铺米饭，上面摆几片炸猪皮，淋红油，咬着噗呲响，配凉拌折耳根，旁桌大叔递来一口自酿，度数不低，喝一杯会走路直线绕弯，胃不打架的，还能试臭豆腐锅，锅边贴一圈粑粑，热气往上冒，翻个面就能吃，夜里冷风吹，整个人回魂。
扬州那边呢，早上是早茶慢慢摆，三丁包子剥开，汤从褶子里冒出来，清清爽爽，瘦西湖边柳条贴着水面，桥面一跨一跨，很讲究角度，这里吃饭一碗下肚，汗出了，心口热了，风一吹，整个人踏实。
对比一下，江南的绿是水里冒出来的，云南的红是土里翻出来的，扬州讲匠气，园林修剪到一寸，东川讲气口，风一口口吹，坡一层层起，审美上就是两套东西，去之前别拿一把尺子量两个地方，容易拧巴。
拍摄时间，春末初夏，油菜花和马铃薯叶子交错，红绿配，颜色稳，雨后两小时，土湿，饱和高，鞋套准备好，景区路边有人卖，十元一双，穿完直接丢车尾箱，省得满脚泥，秋天收获季，麦秆堆成垛，牛走过踩出圆圈，那会儿黄加红，天边云更低，出片也不差。
机位做人少的替换，乐谱凹主平台挤，往左边小岔路走两分钟，有个低一点的坡肩，带条长焦，压缩线条更整，落霞沟主点没位置，掉头去隔坡的白杨林，树杆细，风吹叶片“沙沙”，用慢门拉丝，后期不费劲。
别去的地方也要提两句，所谓“私家小天井”，收门票还限时，进去就是一块土坳，四周树挡，拍不到层次，村口烤土豆摊能吃，土豆三元一只，撒盐加辣椒面，趁热剥，手指烫，边吹边咬，路边还卖野蜂蜜，尝一口就好，真买要看结晶和气泡，别心急。
路线怎么排，给个三天法，第一天中午到昆明，转车上东川，傍晚到落霞沟试点位，熟路，第二天早起乐谱凹，上午瓦房梁子，午后回客栈午睡，傍晚再落霞沟或者打鹰嘴，风大就换白杨林，晚上看天气拍星，第三天上午去新田大村吃完油条再绕一圈，下午收队回昆明，脚上力气多的，多加半天去格勒古佛，拍完直下昆明，不折返。
行李清单，防风衣，薄羽绒，手套两副，镜头擦拭纸一厚叠，垃圾袋用来套相机包防泥，电池多备两块，冷天掉电快，移动电源放内侧口袋贴身，保温杯必带，拉肚子药备一板，山里油重，肠胃不服水土就会闹腾。
对了，尊重地里的人，别踩田埂中心，边上走，农户看在眼里，心里有杆秤，问路买一包烟，递过去，嘴甜点，事就顺，拍到人家背影，回头点头示意，能多说一句，就多说一句。
有空别只盯红土，再看一眼天空，云在这边走得快，像有人在背后推，影子扫过坡面，红一下暗一下亮，像呼吸，身上风裹着土味，鼻子里有干草，脚底下“咯吱”响，抬手拍一张，收机，靠着土坡坐一会儿，路过的牛打量两眼，尾巴甩一下，不赶人。
出门走走，带点轻，别急着用词去盖这片地的意思，回去路上想起扬州那条河，水慢慢流，想起东川这片坡，风哗啦跑，心里就知道，该怎么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