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承韵 簪花迎春
——舟曲正月十四“东山转灯”活动现场见闻
正月十四,舟曲县东山镇,山风仍带着料峭寒意。暮色刚沉,石家山村早已人头攒动,乡音交织,所有人都在静候一场传承千年的灯火盛宴。
三声震彻山谷的“三眼冲”划破夜空,余音在群山间久久回荡。紧接着,雄浑厚重的锣鼓声从村头轰然响起,咚——咚——咚——节奏沉稳有力,瞬间点燃了全场热情,宣告这场非遗盛会启幕。
正月的灯火,灯从岁月里“长”出来——
要读懂这一夜的震撼,必先走进正月里的东山。
“东山转灯”,素有“转灯踩道”和“迎灯纳福”之说,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
东山镇党委书记韩爱军介绍:“东山转灯始于盛唐时期,至今已有千年历史,2021年成功申报国家第五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次的东山转灯筹备过程当中,我们干部职工与群众一起学楹联、写楹联,共同搭建松棚楹联灯会。我们还进行了传承与创新,不仅开设了非遗展示区,同时像我身后的这些老房子,还有这些老物件,都在诉说着千年以来‘东山转灯’的历史沧桑和时代变迁。”
“从正月初二开始,家家户户就忙着扎灯制灯了。”在石家村一处古朴院落里,年仅28岁的房文强,正埋头打磨灯架。青竹堆在院中,他手中的篾刀利落划过,竹身应声开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笑着说道:“我这门扎灯手艺,是爷爷传父亲,父亲传我,一辈一辈传下来,从未断代,我以后还要传给我孩子。”这就像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家族的记忆与传统紧紧相连。每一根竹篾,每一次裁剪,都承载着先辈们的智慧和对生活的热爱。
在东山镇,灯从不是集市上买来的成品,而是村民们亲手“养”出来的年景。家中男丁破竹、劈篾、扎架,围坐灯下,糊纸、贴花、剪纸、绘画,将灯笼裱糊、装扮得五彩斑斓。
灯的种类有很多,有宫灯、八卦灯、长八卦、正八卦、方灯、背灯等各种样式,八卦灯暗藏玄机,鸡、鸭、鱼、荷等象形灯惟妙惟肖,最考究的当数“背灯”——长约二尺,上窄下宽,可插纸花,纹样繁复精妙。
一盏灯,不只是装饰。灯面之上,必有家中学识最尊者题写的诗词墨宝,从传统的“国泰民安”“福禄寿喜”,到“保家卫国”的赤诚,再到“幸福是靠奋斗出来的”时代心声。“东山转灯”的灯,一笔一画,记着家风,载着时代。
起灯,古礼启岁,文脉传薪——
迎旗起灯,仪式正式开始。石家山村全村男子组成的转灯队伍整齐列队,精神抖擞。村上的老人们站在护栏边,笑谈着谁家灯艺精湛,谁家后生今年第一次背灯,言语间满是期许与欣慰。
“我从十几岁开始转灯,到现在已经转了30多年,每年转灯的时候,是我们这里最热闹、年味最重的时候。转灯、踩字,希望我们老百姓的日子红红火火,祝福我们的祖国繁荣昌盛。”转灯队员刘勤福激动地说。
转灯的两百多人身着靛蓝色盘扣长褂,腰间系着红、黄、绿等多种颜色丝质腰带,队伍整齐尽显古朴。
现场敲鼓的老师傅手腕沉稳,鼓槌落下,力道千钧,那熟悉的鼓点,却像刻进血脉的记忆,一下下叩击人心。原来传承从不是刻板端严的仪式,而是一杆鼓槌、一面旧鼓、一身洗得温润发亮的蓝衣,是刻在骨子里的代代坚守。
踩字,灯火为笔,大地作纸——
晚上9点,万众期待的转灯如约上演。
“三眼冲”再度鸣响,声震四野,响彻山林。在头灯的引领下,转灯队伍浩浩荡荡出发。走在队伍最前列的头灯,是石家山村的村民李公平,他“背灯走字”已有几十载,他说,“父辈皆是村里代代相传的头灯,一门技艺,两世坚守。”为了这一夜的精准踩道,他反复练习,每一步,每一寸都分毫不敢差,只为守住这千年非物质文化遗产。
炮手开道,锣鼓唢呐齐鸣。数百人背上花灯,沿蜿蜒羊肠小道穿村而过。灯火在山间盘旋蜿蜒,村民扶老携幼伫立路旁,共赏这盛景,同祈来年安康。
村头一片开阔农田里,头灯李公平稳稳踏出第一步,身后数百人步调高度一致,紧踏前人脚印。队伍和着锣鼓韵律,左旋右转,变换阵型,整齐划一,井然有序。
花灯如潮,人影错落,灯火摇曳。外地游客与摄影爱好者纷纷举起相机、放飞无人机,定格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专程过来参加“东山转灯”的甘肃省广播电视总台全媒体记者寇明东说:“我是第一次参加东山转灯这样的年俗活动,首先惊叹于它的历史比较悠久,有1300多年的历史,更让人难忘的是它的内容非常的丰富,有剪纸、扎灯、书法、绘画等等的传统技艺,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它的震撼。作为一名参与者,更作为一名记录者,希望通过镜头把这份祝福送给大家。”
将近两个多时辰后,头灯带队走出道场,踩道礼成。字迹清晰显现——数百平方米的田地上,被众人脚步压实、灯火映照的痕迹,浑然连成四个硕大的隶篆大字:簪花迎春。
这四个字,写在舟曲的大地上,刻在乡亲们的心坎里。
在现场观看的刘志燕激动地说:“我是专门从县城过来看‘东山转灯’的,虽然之前也看过几次,但每次的感受都不一样,现场人很多,氛围特别好,烟花秀也很精彩,真的是不虚此行!”
灯转到何处,福就降到何方。“东山转灯”,转的从来不止是灯,是灯影里流转的旧年号,是鼓声中未散的古印记。山还是那座山,路还是那条路,可一盏盏灯,一年比一年更亮;一份份传承,一代比一代更盛。
灯火不息,山河无恙,文脉绵长,岁岁安康。
甘南融媒记者 高淑兰 薛六十生